唐渡讶异,少爷对他们在研究的项目很了解嘛。
所谓电磁疗法,通俗来说就是通过控制使人遗忘特定记忆,是催眠的科学延伸。
“人脑不像程序,不能完全删除重来。如果频繁进行电磁干扰,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唐渡开口道。
“那就别让她变成傻子。”纪时用两指捏着餐刀,轻轻划过硬木桌面。
唐渡立即躬身,一秒不带犹豫地离开:“我这就去加快研究进度。”
纪时将餐刀丢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阿罗,杀了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将所有不定的因素铲除,便会胜券在握。
“杀了他。”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少爷。”阿罗应道。
方白景嚼嚼嚼,将口里的食物咽了下去:“阿时,你杀了他,那女孩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纪时拿起手边那只有半杯的红酒,深邃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映照出他眼底不易察觉的波澜。然后,他缓慢而决绝地将那酒红色液体浇在了牛排上。
“呃呃,我也该走了。”这氛围太让鱼难受了,方白景耸耸肩膀,抱着沙拉盆站了起来:“不用送。”
红酒瞬间浸润了牛排的纹理。
一不小心,把她吓到了呢?
该怎么做呢?
*
冷月早已经爬上树梢,四周一片寂静。
既然戏已看了大半,不妨看到终场。方白景悄然跟在阿罗身后,手里还抱着那盆沙拉。
他知道洛尔会死,那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城堡内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让阿罗很快锁定了目标。没有半分犹豫,他上了塔楼,从暗箱里取出一把半自动狙击枪,他已经很久没有开枪过了,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熟练地把部件拿出来组合,装机身→合匣→上镜→备弹。
现在他正把眼睛贴在狙击镜上寻找目标,远程朝着洛尔的心脏处连开两枪,确信万无一失后迅速隐入黑暗。
几声虫鸣撕破寂静。
不出所料,洛尔应声倒地。
若是几十年前的枪械也罢,洛尔还能快速修复,但他们所用的武器是最先进的型号,子弹无声入体,却在内部剧烈爆破。
方白景被惊了一下,要是打他身上还得了?他就知道他小气的朋友不会放过这个男的。
他忽然来了兴致,缓步上前。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唯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残酷。
洛尔胸口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迹明示着子弹已穿透心脏。
方白景叉起了碗里的一块火龙果,还没放入口中,他像是见了鬼一般,随后面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吓得整个碗掉了。
应该死透透的人,竟咳嗽着用手撑地,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方白景眨巴眼睛,那双像大海的眼睛,翻涌海啸。
灵魂的深度会让他有不同程度的不适感。
他来到这里,洛尔是他看的第二个人,仅一眼便让他脑内天旋地转的,太有趣了。
是的,方白景能窥见他人的灵魂,所以当纪愿的出现给他的感觉与那个人很像时,他便验证了,可感受到的是她的灵魂却摇摇欲坠,灰蒙蒙一片,只带给他轻微不适,让他打消了深究的念头。
她的灵魂应该神圣洁白的。
而反之洛尔的灵魂却迸发着惊人的生命力
漆黑如永夜,最深处却蕴含着一丝不可忽视的白光,这是一个多么复杂的灵魂啊。
洛尔指了指还有一阵痛的胸口:“这里,是谁干的?”
方白景对他的伤口好奇至极,为什么他还能活着,却不好直接扯开对方衣服查看,只答道:“不是我。”随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你我从某种意义上算是同类。我劝你在人的世界,就按人的方式活,否则必遭反噬。”
难怪,难怪那个男生在他手中快死的时候,他也会有窒息感。
“可是,你是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快就能恢复?”方白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样的存在简直破坏了平衡,他还是第一次见。
“嗯。”
嗯?嗯是什么回答?
“还有那个女孩,你靠近她有什么企图?”
洛尔显然不太会掩饰自己的目的,他对纪愿的一举一动都展示着他的动机不纯。
“她的血...很美味...”那个女孩纤细、脆弱的,像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听到洛尔这样说,方白景心底涌起一阵不适:“你是什么?”
“不是。”洛尔回答。
“我叫方白景,来自很远的地方。”方白景自我介绍着。
“我们不会是同类。”痛感已经完全过去,洛尔却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剧痛。
“好好活着,离开这里吧,那个女孩,不要再去招惹。”方白景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洛尔抬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枝桠间,照得虚幻,扭曲拉长,细看竟诡谲蠕动。
一地被碾碎的食物,杂乱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