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吗?”微生见业的目光如实质般锁住他,强大的气场令人无处遁形,“今日,绝不能让她下山。”
“明白!”子离几乎瞬间错开视线,火烧屁股般向城堡内疾步而去——他的名字文静,性子却总是风风火火。
“要不我留下看着小姐吧?”子离仍不放心。
“不用。”微生见业否决道。子离平日常随他左右,突然留下,反而会引起雨落的疑心。
车子缓缓驶离。子离透过镜面悄悄看向后排的少爷。微生见业反常地双手交握成拳,额头抵在其上,那是一个近乎无助的姿态。但在子离第二次偷看时,他已恢复成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车辆消失在山路尽头,只余尾气缓缓消散。
微生见业依稀想起前世,微生雨落奄奄一息时曾说,下辈子要当他的妹妹。
那再下辈子呢?
他算不出。
或许是被微生见业的决绝与托付触动,也或许是深感明日无常,纪时终于将自己彻底哄好。他找到纪愿,在她仍有些懵懂的神情中走上前,一只手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揉了揉她的耳垂:“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闹脾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纪愿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怨怼,“无论什么,都好。怎么了?”
“没事。”纪时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上,“我下山一趟。你千万,千万不要下去。”
纪时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他要下去看看微生见业出什么事情了,有什么是他能帮忙的。
“小姐,这是天灯,等到时辰就能放啦!”木兰手持一盏精美的天灯,跟在纪愿身后半步。两名执者沉默地随行。
纪愿随她们漫步至城堡边缘的露台,从这里可以将山下的景致尽收眼底。
然而,她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天空正渐渐被一种不祥的阴沉吞噬。乌云如厚重的黑色棉絮,层层堆积在头顶,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你们看天上!”纪愿不安地指向那片异常的天空。
“什么?”木兰与执者闻言抬头,面露疑惑。在他们的视角里,天色只是比平日稍暗了些,并无太多异常。唯有微风带来一丝凉意,远处树木轻轻摇曳,似在为一场寻常风雨做准备。
可大地的气息在纪愿感知中却变得无比沉重,一种无形的压力紧紧束缚着她,令她心悸。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一名执者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快!带我去找纪时!”强烈的心慌和焦虑攫住了她。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不好的预感死死攥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不等执者回应,她已像是被无形的恐惧驱使,慌忙朝着通往下山道路的方向跑去,发尾系着的那个白色小绒球在剧烈的跑动中悄然脱落,无声地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喵呜!”一直跟在脚边的念念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恐慌,它停下脚步,低头叼起那只掉落的白色绒球,也毫不犹豫地迈开小爪子,焦急地追着纪愿跑去。
“纪愿小姐!”为首的执者反应极快,两三步便如铁塔般挡在她面前,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少爷有令,您今日必须留在城堡里,哪里也不能去。”
纪愿此刻哪里听得进去,满脑子都是纪时可能遭遇不测的可怕想象。她不予理会,埋头就想从执者身侧的缝隙冲过去。执者怕她撞伤自己,不敢硬拦,只得侧身避开。
“雨落!”刚绕过这名执者,来到大门,纪愿便看见了铁门边的景象——微生雨落正用尽全身力气,徒劳地推搡、拍打着那扇紧闭的、象征隔绝的沉重铁门。
她平日里精致梳理的发丝此刻凌乱不堪,几缕乌黑的鬓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如同被水浸透的黑曜石,嘴唇微张,正因用力过度和情绪激动而急促地喘息着。
“放我出去!不然等我哥哥来了,绝不会放过你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罕见的厉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拜托,让他们开门,纪愿。”看到纪愿跑来,微生雨落仿佛瞬间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转过身,紧紧抓住纪愿的手臂,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快送我们下山!”纪愿当下无暇细问缘由,但微生雨落的状态和她自己心头那愈演愈烈的沉重焦灼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她朝着执者们喊道,声音因急切而尖利。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快要将她淹没。
可执者们依旧置若罔闻,他们如同没有感情的铜墙铁壁,死死挡在紧闭的铁门前,魁梧的身躯肌肉紧绷,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匆匆赶来的子离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
劝也劝不动,看着两位小姐濒临崩溃的模样,他又如何能硬起心肠?谁懂他一进去就发现小姐醒了,连准备好的安抚台词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小姐就一把将牛奶打翻,冲出来的那种无力感。
就在这时,微生雨落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即猛地怔住了,指尖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在毫无知觉地泪流满面。温热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不断滚落,仿佛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已经感知到了某种来自血脉相连处的、巨大而清晰的悲伤信号。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纪愿:“哥哥一定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