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细微至极的变化,并未被沉浸在实验数据中的孟栀乔和十三立即察觉。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霸道地钻入纪愿刚刚恢复些许知觉的鼻腔,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难以形容的、带着冷感的奇异香气,这让她不自觉地微微皱起了鼻子。
慢慢地,一丝力气重新汇聚。纪愿用尽努力,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然而她的视线范围非常狭窄且模糊,只能看到头顶一片单调洁白的天花板,她完全无法看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纪愿试图开口说话,但覆盖在口鼻上的呼吸机严重阻碍了她的发声。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呼吸面罩上便蒙上了一层因她吐息而凝结的、短暂的白色雾气。
“她醒了。”季楠楠连忙上前,细心地将纪愿扶起来,调节病床的高度,让她能靠坐着更舒服些。
“嘟——”电子门禁声再次响起。
孟栀乔眼神一凛,迅速将手中四管幽蓝血液塞进十三手中:“放进低温箱。来得太快了,立刻收拾,我们走。”她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
她向来行事光明磊落,唯独面对儿子纪时,总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蓝血计划”是他们团队最高机密。若让纪时知道纪愿的血液并非如对他说的只是“特殊病症”,而是与消失的洛尔同源的研究样本,下次再想接近这个女孩将难如登天,纪时定会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
十三利落地将血剂放进低温箱锁死。
纪远旭已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这位向来沉稳的纪家家主目光锐利地扫过空荡的主实验室,随即毫不犹豫地转向隔间方向。
就在隔间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了门边,硬生生阻止了它的关闭。
是纪时。
果然,父亲总能第一个找到母亲。所以纪时故意放出母亲已回来的消息,紧随其后,果然找到了这个隐秘的所在。
季楠楠看着突然出现的纪家父子,一时迟疑,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拦。
“少爷,医疗室被人炸了,我们才临时换地方。”季楠楠解释道。这是他们想好的应对之策,反正医疗室也被人炸过,说出来也合理。
可为了隐瞒少爷,他们还真炸了一部分地方。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孟栀乔知道躲不过,只得示意十三继续收尾,自己先一步走出隔间。
然而纪远旭动作更快,两人在隔间门口迎面相遇,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旁边的实验台上,还散落着几份未来得及收起的文件。
纪远旭的视线掠过孟栀乔,直接落在最上面那份文件上。他越过她,伸手去拿。孟栀乔反应极快,一把扯回文件,锋利的纸张边缘瞬间在纪远旭手指上划开一道细口,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她看都没看那伤口,迅速将文件塞进旁边的资料夹,随即把整个资料夹用力按进十三怀里。
气氛剑拔弩张。十三紧紧抱住资料,警惕地盯着纪远旭,仿佛防备他会突然抢夺。
但已经晚了。
纪远旭看得清清楚楚——那份被夺走的文件标题,赫然印着《特殊个体研究方案(三)》。
但也幸好只是被纪远旭看见了,十三利落转身收拾资料。
纪时的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沉默运转的仪器和几个低垂着头的助手,唯独不见那个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母亲,”他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像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质问,“这一次,您要瞒着我,把愿儿带去哪里?”
他向前一步,实验室冰冷的白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孟栀乔对于儿子的质问,她只是微微蹙眉,思考如何处理一个意外弹出的错误提示。
“小时。”她唤了他的名字,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实验的优先级与眼前这突发的情感冲突。
这两个字让纪时的弦崩掉。
“她在哪?她在哪?她在哪?!”一连三问,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纪时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彻底崩溃,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孟栀乔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前襟,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又把愿儿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