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纪远旭的低吼如同惊雷炸响。他反应极快,出手如电,铁钳般的手指狠狠扣住纪时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向后一甩!巨大的力道让纪时完全失控,踉跄着向后跌去,腰侧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金属器械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响声。
“少爷!”季楠楠心脏骤缩,生怕这场面彻底滑向深渊。她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病床区,“哗啦”一声,猛地将那道隔绝视线的幽蓝色分割帘彻底拉开!
光线涌入,照亮了病床上的景象。纪愿虚弱地靠在那里,小小的脸埋在呼吸面罩下,显得愈发苍白。胸口的起伏微弱而急促,像折翼的蝶。她显然听到了所有的争执,却无力参与,只能静静地听着纪时为她失控,为她咆哮。
见到纪愿,瞬间抚平了纪时所有的狂躁。
他不再看任何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病床上的她。他一步步走到床前,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纪愿齐平。他小心翼翼地牵起她冰凉的手,所有暴戾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冰雪消融,只剩下满目破碎的心疼,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她:“还好吗?”
季楠楠适时上前,动作轻柔地将呼吸面罩取下:“少爷,愿小姐现在体征平稳,没什么大事了。”
纪愿看着他,用力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般颤动,努力传递出肯定的信息。
“我们回家。”纪时说道,
纪愿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好。”
纪时分开长腿,在床边稳稳坐下。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挪动纪愿抱在怀里。
“你又准备偷偷离开,招呼也不打吗?”纪远旭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另一侧短暂的、属于少年少女的静谧。他的问话对象,显然是孟栀乔。
听到父亲的声音,纪时抱着纪愿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是的,只要母亲一离开,他的父亲,也会毫不犹豫地随之离去,从不留恋这个所谓的家。
“下次不要没经过我同意就带走她。”纪时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地对着空气宣布。他知道他们听得见,正如同他清晰地听见了他们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对话。
“远旭,我要走了。”孟栀乔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那语气不像告别,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步骤。
“......”纪远旭没有回应,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
“下一次,我一定会带着我的新研究成果回来。”她轻柔的嗓音里,终于泄露出无法掩饰的、对于未知领域探索的狂热。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纪远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只是,”他顿了顿,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分点时间给我好吗?”
“......”孟栀乔不说话。
他们夫妻之间,终究还是有相似之处。比如,对于不想回答、或者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就选择用沉默应对。
孟栀乔的余光瞥见十三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所有物件,正静候在门边。她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儿子刚才的动作话语都交织着被背叛的愤怒、冰冷的疏离,还有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深切的痛苦。
她在想,是否应该去解释一下,关于这血液的重要性,关于人类未来的可能性?
纪时,是孟栀乔人生计划之外的一个“意外”,也是她通过无痛分娩技术诞下的孩子。
纪时,是孟栀乔精密人生计划之外的一个“意外”,也是她通过当时最先进的无痛分娩技术诞下的孩子。
除了怀孕初期轻微的生理不适和腹部的物理性坠胀感,大部分母亲需要承受的孕育之苦,她都未曾体会。她甚至只在新生儿被抱出的那一刻,隔着保温箱看了一眼,确认生命体征平稳后,便随孟家的专机返回了研究院,投入下一阶段的研究。
可以说,他的诞生所带来的情绪波动,甚至比不上任何一组突破性的实验数据更能让孟栀乔感到愉悦。
可以说,他的诞生所带来的情绪波动,甚至比不上任何一组突破性的实验数据更能让孟栀乔感到愉悦。
她爱她的孩子,以一种她所能理解的、基于生物学本能和社会契约的方式。但她更爱,或者说,她的激情与生命意义,更毫无保留地献给了那些能够推动人类认知边界、可能改变族群命运的每一次研究与发现。
“他会理解你的。”纪远旭看穿了她的迟疑,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句话,他已经对自己说了无数遍。
“那我走了。”孟栀乔这次回答得很快,对纪远旭的话表现出明显的满意,那丝因情感模块冲突产生的迟疑瞬间被逻辑覆盖,消散无踪。
纪远旭猛地向前跨了几步,动作快得带风。在孟栀乔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他伸手,轻轻松开了她一边口罩的系带,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孟栀乔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俯身,将一个短暂而深刻的吻,印在了她的唇上。
整个过程或许只有短短数秒,但在那寂静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间里,漫长却像是被拉扯了一整个世纪。
单薄的一张纸,也可以割破皮肤,划伤血肉。更何况是深爱之人的一次次决然离开?
那之后的每一天,对纪远旭而言,都像是被浸了盐水的纸,在心口反复凌迟切割。但他只能接受,只能忍耐,因为他深爱她,爱她胜过爱这世间一切,包括他自己,也包括那个他们共同创造,却无暇顾及的儿子。
纪远旭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再看儿子一眼。这一次,他先她一步转身,大步离开了实验室。
隔间外的声响渐渐弱下去,直至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