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哪怕失忆了也一样难缠。为了不让她识破真相,后续的环节恐怕要稍作调整。
“的确,等你想起来,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多英紧紧攥着杯子,努力露出个和善的笑容。
“也该吃晚饭了吧!”在赫揉着肚子说,“去楼下的让乔治好不好?好想吃海鲜啊。”
虽然酒店里的让乔治不是旗舰店,但特色海鲜算得上独到,擅长以清新的酱汁和底料激发食材本身的口味,同时增添食物的层次感。
多英倾斜身体看了看墙上的时钟:“Primrose,要一起吗?”
“不了,我不太想吃东西。”Primrose摇头。
逆行性遗忘通常与头痛相伴相随,表面上的平静并不能代表什么,她大概一直在忍耐。
多英也不勉强,她挥挥手:“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就这两句的功夫,在赫已经换了件外套,站在门口等好了。
“你可真是有够积极的。”多英低声吐槽一句,把外套翻了个面,走向大门。
“拜拜,”在赫对着Primrose快速挥手,“我们会给你带拉杜丽的朗姆千层酥的!”
Primrose点点头,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房门掩住,多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两人结伴沿着走廊向电梯移动。
“把她单独留下这一招太妙了,”多英抚掌而叹,“既然她还心存疑虑,就随她去查。”
“不,”在赫反而不那么乐观,“她既然怀疑我们,怎么可能会相信房间里的陈设没被动过。”
多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同样的问题,在赫总能想得更深。
在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是真的想好想吃碳烤缅因龙虾,那动人的柠檬和茴香口感……我们多英会请客的,对吧?”
“不!”多英迅速反应过来,“当然不会请你。你明明也不缺钱,为什么总想着花我的?”
她将在赫上下打量一番:“你不会真的在外面养女人了吧?”
在赫笑起来眼睛弯弯:“多英姐姐也知道是‘外面’哦,我们这么恩爱,天天都腻在一起,我再养人是做慈善吗?”
说得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甜蜜关系一样。
多英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感到不适,但偏偏想半天都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回嘴,错过了时机,只能仿佛木头人一样僵硬地朝前迈步。
靠在橙色椅背上等待侍应生上餐的时候,多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起码在赫成功地把话题从他的钱上面转移走了。
多英忍不住又有点懊恼。
她的确算不上聪明,勤勉带来的那点收获实在微不足道。她大概真的不适合这个行当。
“你在想什么?”在赫手肘撑着桌面,捏着叉子柄摇晃。
熨烫平整的桌布被他蹭出了一丝褶皱,他还真是随意。
“我在想,”多英笑着说,“我职业生涯的最大成就实在不是个礼仪周到的人。”
在赫猛地从桌上弹起,叉子落在桌上的响动引来不少目光。他双手不知所措地在腰上摸了摸,目光左右飘移。
“我还是挺……”
在赫话没说完,侍者就踩着斑马条纹地毯走近。前菜来了。
多英含着笑意瞥了一眼硬生生把话憋在肚子里的在赫。她很少能噎住他,他说不出话的样子实在罕见,一定要多看一眼好好记住。
她忽然漫无目的地联想到,也许Primrose这种行业内公认天才,不会有需要特别进行记忆的时候,对她而言,大概一切外在信息都会主动地涌进海马体。
在赫很快就变回原型,他才吃了一口就开始发声:“我们的计划得变一变,这是我们遇到过最难搞的‘客户’,之前的方案还是有所疏漏。”
多英慢条斯理地咀嚼,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之前只想着要在她彻底恢复记忆之前把东西拿到手,没想到她这么谨慎,现在还得提防被她看穿。”在赫伸手摸了摸脸。
多英放下餐具,小声说道:“与其说是担心被她看穿,不如说是,我们很难在她怀疑的目光下行事……”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在赫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想以她为突破口拿到Samuel的东西,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多英很是头痛。
她不太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工作,实在影响食欲。刚刚吃下肚的鸡蛋鱼子酱都好像没那么美味了。
多英抿唇:“说实话,我对Samuel仍然心存疑虑。如果他要重新拿回他的财产,我们该怎么办?”
“是他自己把牌子扔进下水道的,我们最多就是捡到失物并且据为己有,又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在赫耸肩,“还是先想想怎么从她这里找到情报吧。”
“他们的确分开了,可具体的原因没人知道。只不过在所有的可能性里,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然后分道扬镳最令人信服而已。” 多英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总觉得也许事情不会像他们预料的那样简单,也许他们的关系没有破裂到大家认为的那样。万一Primrose察觉到异样,直接联系上Samuel……他们捏造的谎言不堪一击。
在赫安慰道:“既然这就是最具有可信度的结论,那就不要想太多。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我们眼前矗立着一座多么高大的金山——这绝对是最赚的一笔。”
“但愿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