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没想到调查组已经做了这么深入和广泛的调查。

自己最初对黄金螺旋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了。他最初只把黄金螺旋当作一个有靠山的地下赌场，供富豪们玩乐，他们享受掌控游戏规则的快感，也会在游戏中寻求刺激体验。但没想到黄金螺旋的防备如此坚实。如果没有摩萨德间谍，调查组的行动不会这么束手束脚，很多行动都有风险，因此难以继续推进，Daniel甚至怀疑摩萨德间谍本身就是黄金螺旋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说来还有个令人困惑的地方，那就是黄金螺旋游戏中的输家。黄金螺旋如此频繁地开办赌局，每年有上千人牵涉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输家，要为此背负千万级的债务。但这部分人却没有爆发出任何异常的反抗，没有在网络上发布相关信息，也没有拨通报社的电话，更没有人做出触犯法律的狂野行为。他们就像游鱼消失在海洋中一样，全然没有踪迹。从理论上讲，这部分人最容易暴露出黄金螺旋的秘密。但现实与之相反，这很不合理。

等等，或许连环谋杀案就是……

“看完了？”一直在假寐的Sophia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对啊。”他站起身来，推着椅子给Sophia腾开位置。

Sophia依旧是那么坐在椅子上滑过来，抬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文件彻底清空，甚至放了新文件进行覆盖，确保硬盘上不留痕迹。

Daniel正要告别，在开门的瞬间停下了动作。

“对了，”他双掌相合，开口问，“这怎么收网？”

大量调查统统都是针对黄金螺旋展开的，没有任何线索指向调查局要寻找的摩萨德间谍情报交易活动，Daniel甚至无法根据目前的信息推断情报交易究竟是否存在。

“他们都找到了，呃，起码五个关键人物，不是吗？”Daniel伸出手抓了抓头发，正色道，“容我进行一下纠正，黄金螺旋有且只有五个主导者。”

Sophia微微皱眉，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等待进一步的解释。

“黑、白、黄、红、青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五色’，分别对应他们的五行属性。你知道的，他们对中国文化好像有着某些执念，玩家面具的元素涉及到五行、八卦、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四星宿……”

Sophia张圆双眼，称赞道：“真是没想到，你还懂得挺多。”

这得归功于他的阅读癖，Daniel心想，虽然不见得都能记住，但有个印象也足够了。

“只是恰好，”Daniel笑了笑，说出实情，“更何况，调查组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Sophia眨了眨眼，僵着嘴角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承认：“好吧，我的确没有看得很仔细。”

Daniel并没有拿这个打趣的意思，而是很快引着话题归位：“问题在于，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明确了五色的存在，这次调查就能走向尾声。”

“哦，”Sophia露出一个堪称怜爱的神情，“不愧是职场菜鸟，你连这么简单的把戏都搞不明白吗？”

好尴尬，Daniel仿佛雕塑一般凝固在原地。

Sophia耸了耸肩：“在有必要的时候，调查局的高级官员很乐意与其他组织或个人进行利益交换。”

“天呐……”Daniel茫然地用手去抓自己还算得上茂密的头发。

黄金螺旋的主办方，五色，他们建立了非法赌场，聚集起人员参与游戏，然后还迫使一些人背负了难以偿还的债务，他们甚至可能为了保守秘密杀人灭口。与这种人进行利益交换，真的妥当吗？

“这很容易理解，黄金螺旋并不好处理，长期的调查已经耗尽了他们的耐心，既然已经知道这几个人会面的时间，正式约见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Daniel犹自抗议道：“可是黄金螺旋是地下赌场。”

“但对于整个国家来说，这个地下赌场带来的危害显然没有异国间谍大。尽管近年来摩萨德出了几次洋相，但也不能小觑。”

Sophia的话音轻飘飘的，仿佛烟雾一样飘散在空中，沿着窗缝、门缝离开，然后再无踪迹。

Daniel既觉得此言有理，又诡异地感到不适，鉴于他一向不擅长驳论，他只是说：“我得好好想想。”

“再见，”Sophia随意地挥手，目光却沉重地压在Daniel身上，“记得把门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