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Sophia放松的神态，Daniel陡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Sophia皱了皱眉头，“你看到字不也脚上仿佛涂过胶水一样吗？每次系统更新我都忍不住要试试看的。你知道的，那种冲动根本无法抗拒。”

Daniel有点古怪的阅读癖，不论是路边巨大的广告牌还是办公室墙上的规章，衣服上的水洗标还是洗发水上的说明文字，只要是能组成文字的符号，他都非要看完才能安心，否则就像贪食者吃不到香气四溢的达乐美披萨一样浑身不适。不过显然，Daniel不会承认他的比喻中掺杂了极为明显个人偏好。

Sophia的话无疑引起了他的共鸣，Daniel略一思忖，点头说：“你已经完完全全地说服我了。”

得到认同的Sophia抬了抬手，说：“我也只是满足一下好奇心，我没有泄露任何情报。”

“放心好了，”Daniel难得很懂地点了点头，“没有泄露。”

Sophia漫不经心地抬起下巴，应了一声：“嗯。”

他们两个之前也偷偷干了许多不太合规但又不算过分的事，就像这次一样，他们互相信任，不会背叛这个小小的联盟。

“那个，”Daniel手伸到半空，停滞在那里，试探性地询问道，“我能看看吗？”

“也不是不行，但只能在这里看。”Sophia用命令行调出隐藏文件夹，随后足尖在地面上一点，连人带椅倒滑出去。

Daniel扶着椅子走到屏幕前，稳稳坐下，左手习惯性地搭在桌边，右手紧握住鼠标。

联邦调查局对黄金螺旋的调查已经进行了很久，得到了堪称丰硕的成果。Daniel一面阅读，一面在心里揣测，除了从暗网上活跃的老玩家处套取情报外，大约还派遣探员潜入摸底，入场函应当通过暗网的渠道购买得来，毕竟这是老玩家们心照不宣的入场途径。

好大的手笔，也不知道最后是输是赢，Daniel暗自咋舌。

黄金螺旋不定期开放游戏。每次的规则都有所不同，有单人竞技，也有组队玩法，参与人数也从八人到三十二人不等。游戏设计总能推陈出新，堪称巧妙。

报告称场地的安保外松内严。Daniel心想，这里承认了潜入行动的真实性。探员配备的微型通讯设备顺利带入黄金螺旋，但强力的信号干扰使得精密的高科技设备完全无法正常发挥功能，他们迅速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通过与场内老玩家交流获取情报的行动也由于几乎无处不在的灰面具变得十分艰难，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遮掩真实目的，以免行动被主办方察觉。在经受游戏的毒打后，探员带回的存储式录制设备被发现内部电路毁坏，很显然这是被高精度电磁脉冲弹精准打击的结果。

如果不是看到第一手情报，没人会料到黄金螺旋竟然还有这么令人惊讶的防卫手段。

电磁脉冲装置本身无动能，但其小型化存在困难，威力控制一直是个挑战。虽说国家安全防卫手段自然远比市面上的公开信息更加先进，但黄金螺旋仅损毁内部电路却没有造成爆炸的精准控制也足够具有震慑力。

很明显探员们在离场的走廊里不幸中招，那条长廊连电灯都没有，走到尽头才能从灰面具那里拿回入场时存放的外套、皮包以及手机钥匙等小物件。

抛开游戏过程不提，游戏面具选取中国文化中的十天干元素，以书法形式勾勒在面具上，分为黑白两色，共计二十，对应全场二十玩家。玩家中两名探员，二到四名老玩家，其余均为新玩家。

呃，这次行动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Daniel捏着下巴继续阅读翻阅其他调查记录。除了这次行动，调查组还对黄金螺旋进行了全方位多角度的调查。

首先，调查组曾试图从内部攻破黄金螺旋。

他们试图收买场内的工作人员，也从车辆租赁时的资金流向入手进行侦察，监视银行账户内钱财数额的变动情况，甚至尝试在非游戏期间潜入游戏场地。但工作人员层层分包，每五人由一人负责，底层人员几乎什么都不知道，数月的贿赂和威逼都只能突破到第二层次的人员，他们只能在每局游戏开场前半小时左右得知自己所辖五人的具体职责分配，同时肩负少量监管责任，只能提供非常简单的信息。至于有可能接触到玩家真容的司机和入场接待员，他们在另一套体系中，甚至从不与其他工作人员在私下接触。

其次，从资金流向入手也迟迟没有突破。

租车公司虽然支持匿名租赁，但资金来往既然真实存在，就总有迹可循，可惜负责调查的后勤人员被汇款账户复杂的资金流向搅昏了头，这个账户是某家工业企业的采购账户，涉及许多桩商业交易。在最低调的情况下团队投入了数周的时间进行调查，只圈定了几个嫌疑人，但却不敢再进一步进行确认。瑞士银行一向不配合，游戏结束后汇款账户的资产动态让联邦调查局束手无策。

后来，调查组尝试从玩家入手。

在之前的潜入中，一名探员敏锐察觉到，有些老玩家在游戏里建立了微妙的联系，恐怕他们出入黄金螺旋的频率极高，或可作为切入点。情报交易活动是周期性的、隐蔽的，这意味着接头双方会定期出现在黄金螺旋，人员不会频繁更换，只能通过变装和易容来进行伪装。如果高强度参与游戏的玩家能给出一份可疑名单，想必能大大减少调查的工作量。调查组在某次游戏结束后的路程上制造了点小车祸，在与司机和玩家交涉的期间给玩家留下了一些暗示，最后成功打入了暗网的社群。经过调查，确认这些老玩家都有各自的人脉网络，如果有相关人收到入场函，他们就会购买，如果数量多，甚至会进行贩卖，以此实现频繁入场。他们有个共识，黄金螺旋的掌控者共有五人，这五人有时也会下场参与游戏，但绝不与玩家在游戏外产生交流。

调查报告中称，下一步，他们将申请“□□”的权限，以加快调查进度。

相比于调查团队付出的汗水，收获的确算得上可怜。

目前可以初步确认，黄金螺旋的管理由五人负责，分别以黑、白、黄、红、青五种颜色作为代号，与他们的面具颜色一一对应。他们会定期在场地会面并且商讨下一场游戏的规则，有时还会亲自下场参与游戏。

Daniel抛开思绪，继续往后读到最后一个句点，浑身畅快，这才心满意足地关闭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