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人作为黄金螺旋游戏的胜利者，必然才智过人，也离不了幸运女神的庇护。他们处理这一笔来源可疑的灰色财富，肯定万般斟酌，小心行事。

联邦探员Daniel能借助他的调查权限分析出他们的资产变动，但如果脱离这个视角，想要对黄金螺旋玩家乃至胜者进行判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凶手究竟如何锁定目标？

这真的很是棘手，Daniel无法推断凶手在茫茫人海中筛选出这几个目标的方法。这些受害人的确都在短时间内获取了巨额来源不明的财富，但除开黄金螺旋，并不是没有其他可能的收入途径，身经百战的Daniel能在三分钟内举出两只手的例子来，而且他能保证这些情况表面看去难以分辨，不花上小半年功夫没办法调查清楚。

毕竟情报的收集和整理分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黄金螺旋仿佛沉睡于茫茫海洋中的亚特兰蒂斯。普通人不知真假，哪怕知道它的存在，不亲身体验一番，诸多传言也难以甄别。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黄金螺旋的准入机制和隐私防护体系。这么久以来这个惊人的地下赌场始终没有被人揭发，可见入场函的随机发放背后确实有一套非常缜密的筛选模式，他们细心地排除了有可能会破坏规矩的叛逆分子，但受囿于屈指可数的情报，实在难以对这种模式进行反推。同样地，那保护玩家身份隐私的完善机制，进一步增加了玩家身份辨识的难度，哪怕同为参与者，离场后再度偶遇也大概率无法认出对方。

除非凶手本身就是经常出入黄金螺旋的老玩家，也可能凶手与神秘的主办方有特殊关联……

他，或者是她，又为什么要猎杀黄金螺旋的胜利者？

谋财或许是最直接的猜测，但害命不见得是必选项——通过地下赌场获取的钱财不受法律保护。凶手能在作案现场停留下来欣赏被害人全身血液留空的景象，再从容离去，显然对一切胸有成竹，警察赶到第二起凶杀案的现场时，皮座椅上还残留着犯人的体温。这样的人恐怕不会畏惧夺财后受害者的打击报复，所以他杀人的目的仍旧存疑。

Daniel认为他的目标也许不是钱，或者说，不仅仅是钱。他一向算得上灵敏的直觉告诉他，这起案子或许与Jacob他们对黄金螺旋的诡异态度有关。

但也仅此而已，Daniel没有更多的证据，这些推测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得到证实。

Daniel在文档中整理记录自己的侦破进展和思路，按下保存键后，他长呼一口气，舒展着双臂向后仰在座椅靠背上。

既然不能从黄金螺旋入手，那么现在就是这起案子的调查终点。

罕见地产生了一丝无力感，Daniel毫不怀疑自己涌动的情绪中有那么一个不太恰当的声音在祈祷——就像爆米花电影那样来个锐气十足的新人记者惹出点事来，好让那群遮遮掩掩的上级增加些危机感，这样他或许就能临危受命继续未尽的调查。

他拖动鼠标瞄准屏幕上那个叉重重点下，心里很明白他其实只能期望这起连环杀人案就此终止，从此不再有人遇害。这好像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Daniel起身又给自己续了杯水，整理好心情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面对着屏幕有了一丝茫然。

这起案子需要程序上的调查行为，又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进行实质上的调查。所以他只能继续“办案”，一时间竟然无事可做了！

老毛病又犯了，Daniel探出身子，越过格挡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小年轻桌面上用来包裹那捧鲜花的旧报纸。

金发的年轻姑娘察觉到灼热的视线，眯着眼转过头来。

“果然。”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伸手把那捧热烈娇艳的玫瑰丢进Daniel怀里。

Daniel手忙脚乱地接住，挠着头表达歉意：“抱歉，不过这个……”

“反正要扔的。”她根本没有掩饰心底的厌恶之情。

啊，受欢迎的年轻姑娘。Daniel心底感慨，坐回椅子里把那捧花拆开，把旧报纸在桌面上铺展开，垂着头快速读完——尽管这完全是套着排版印刷出来的垃圾文字，讲了一个蹩脚到仿佛掉落路面的冰淇凌一样黏糊糊的爱情故事。

叹了口气，Daniel把娇艳的鲜花连同报纸一起放在垃圾桶顶上，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最后还是离开办公室，朝着楼梯间走去。

也不是不能乘电梯，只是Daniel想要彻底掐灭与同事甚至上司在电梯间偶遇的可能性。

绕了几圈楼梯，Daniel到达Sophia所在的楼层。

推开门便见她叼着一支烟，身边缠着点缭绕的雾气。Sophia冷刀一样的目光丢过来，Daniel识相地把门掩好。

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Daniel的视线忍不住往天花板那烟雾报警器飘过去。

“传感器拆了。”Sophia挑了挑眉毛，整个人突然生动起来。

尽管她远远算不上青春靓丽，但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独到的慵懒特质，这通常只在成熟女性身上萌发。Daniel一向很能理解对Sophia献殷勤的年轻小伙子都怀着怎样的心态，她和他前座的那位金发女郎Kaycee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型，但都十分吸引人。

不过对他这个已婚男人而言，最美丽的永远都是他的Galena。

Daniel诚心诚意地赞叹：“单人间就是好啊。”

Sophia把烟按熄在装咖啡的纸杯里，掀起眼皮问：“什么事？”

“Jacob有来找你吗？”他又问。

“跟他有什么关系？”Sophia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旋即变为了然，“我知道了，你把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