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件案子都在当时的调查局内引发了轰动，造成了相当深远的影响，但正因如此，很少有人会把它们放在一起进行考虑。

Daniel抓住当时一闪而过的灵感，对这两起案件的主角进行了调查，得到了一个堪称惊世骇俗的猜想。

“针对杨成桢的抓捕行动发生在八月十九日，周五下午；而展书墨这个周末之后的周一没有到达他的工作岗位上，事实上，关于他的行踪只能追查到周六上午。”

Jacob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地敲击，调出当时的记录：“杨成桢时年三十六岁，展书墨二十九岁，共同点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都是华裔。”

“你知道的，他们太爱凑在一起了！他们对血脉的追求是其他人无法轻易理解的。”Daniel说道。

“尽管从卷宗上找不到他们之间的关联，但是像是‘老乡会’之类的组织，很可能当初的调查员压根没考虑到，他们只会从附近的邻居那里随便问问，然后得出‘这人有些怪’或者‘没察觉到不对劲’之类的结论。”

Jacob掀起眼皮看了自己的老伙计一眼，似乎是为了判断他这番话是否掺杂了过量的个人情感因素——Daniel过去对某些同事业务能力的抱怨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

“我虽然没有拿到实质性的证据，但是我调查到，尽管移民时间相距甚远，但杨、展两家移民前都曾居住在同一座城市，那座城市煤炭资源丰富，许多人凭借矿业实现财富积累，杨、展二家都是如此。更有趣的是，杨成桢高中时期更是登上过金山珍珠号邮轮旅行，这一次出航，展书墨也在。我调取了当时的乘客信息，发现这艘船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乘客都是华裔，这个比例高得不正常——你觉得他们会是同乡吗？”

Daniel神色稍有惋惜，但很快又充满期待：“遗憾的是从当初对两人的电信通讯记录中没能找到有力证据，不过考虑到展书墨是调查局主管，如果是他施展了相应的手段，就很好理解了。总之呢，我认为杨、展二人关系密切，展书墨凭借自己的认知认定杨成桢一事必有隐情，因此试图搭救，但中间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杨成桢死亡，而展书墨因为参与过深，不得不人间蒸发。杨成桢被谁栽赃，他的女儿又去了哪里，这些想必都能在展书墨身上找到答案。他这么了不起的人物，没准现在还活着。”

Jacob没有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个观点，反驳说：“你推测这两件事有关，仅凭时间上的巧合，还有他们结识的可能性，这是绝对不够的。”

他的指尖敲击着桌面，引发细微但规律的震颤。

“有极为关键的一环始终无法扣上，杨成桢死亡到展书墨失踪的这个时间段，抓捕行动保密级别很高，这个行动也与展书墨负责的反恐工作不相干，展书墨理应不清楚这件事。就算是杨成桢那边的抓捕行动出现了意外，也是直属负责人第一时间进行处置，展书墨那边不可能那么快收到消息。”

Jacob锐利的目光穿透镜片射向Daniel，问他：“你总不会说，除了这两个人以外，还有第三个人通风报信吧？又有谁能拿到绝密的资料……”

原本还带着一丝炫耀的老探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这不是还没有查到这么深吗？所以我刚刚才要说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

Jacob却根本没有听他这番话，他猛地收回手指，后背绷紧，连声音都稍有滞涩：“你知道Sophia是什么时候入职的吗？”

“什么？”Daniel一时间没能跟上，“怎么就提到她了？”

Jacob的嘴角略微上翘：“我是说，如果当初有一个技术水平与Sophia相当的天才，展书墨与杨成桢案之间的信息壁垒就能被轻易打破。”

Daniel想起Sophia那出入内部系统宛如进出自己家门一样轻松惬意的手段，觉得朋友的猜测非常靠谱。这样的技术手段全调查局也未见得能找出更多。可惜他只知道Sophia没那么年轻，但不清楚她之前的工作履历。

这样想着，他晃动鼠标解锁屏幕，从满桌面的文档里找到了之前下载的电子版年鉴，没忍住自己的癖好，从头开始阅读。最终在Jacob的眼神暗示下放弃了四十年前的配字黑白照，翻到更新一些的年份。

“天呐，她竟然和展书墨是同期入职的。”Daniel惊叹不已。

Jacob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他们曾在同一个小组。”

尽管这个培训期间的临时小组没多久就拆散了，可这已经证明展书墨绝对与Sophia相识。大家都知道，在培训时很容易建立起友谊关系，就好像Daniel和Jacob一样。

“实在是太巧合了。”Daniel有点意外，这个线索的出现令人惊喜，但他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盲目兴奋，他强迫自己迅速冷却下来。

Daniel摸着鼠标说：“先不想这些，你去找一下Sophia吧。”

Jacob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歪着头笑说：“你想怎么做？”

Daniel解释说：“去找Sophia，理由就说——之前不是提到‘环组织’吗？让她帮忙找一找线索，这个组织销声匿迹那么多年，最近竟然开始了新一轮的谜题，甚至冒出一篇这样奇怪的论文。”

“今天不是工作日，她这个时候未见得在。”Jacob看向楼上的方向。

“去看看吧，Sophia肯定在的，她可不像我前面那位女士，不放过每个偷闲的机会。”Daniel站起身来，随手扫了扫裤子上因久坐而产生的褶皱。

“好。”Jacob也站起身来，重新提起自己的公文包。

两人心里都想着Sophia的事情，这时候谁也不知道这块拼图究竟是不是真正需要的。他们穿过长而寂静的走廊，登上电梯，一路上稍显沉默。

刚走出电梯，Daniel就看到Sophia办公室门缝中透出的光，忍不住屏气凝神。转念一想，这又有些不自然，他摸着脖子准备清清嗓子。

Jacob伸出手及时制止了Daniel的动作。

房间里传出微弱的说话声。

“我不知道。”

那百分之一千就是Sophia的声音，Daniel伸出脚挡住正要关闭的电梯门，偷听被发现还能假装刚刚上楼。

“她在和谁说话？”Daniel双手在空中比划，给Jacob打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