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显然还记得狐狸朋友曾经提过的麻烦事。

Phantom，全球最大的无人机制造商，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开拓出飞行影像行业的疆域，后来又在手持影像、机器人教育领域发力。就连自己才9岁的宝贝女儿放学后都得在社团和同学们一起“体验”无人机编程。Daniel起初对女儿的学业感到力不从心，如今就连社团活动也帮不上忙，还为此懊恼了好一阵子。

Jacob坐在椅子里，双手支撑在桌子的边沿上，仰头注视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他说：“从Phantom最初通知调查局，表示他们打算推出一款涉及端到端加密的飞行影像备份系统，到现在已经超过半年了。”

“半年？”Daniel挠了挠头，他不是太了解这种大公司相关的事情，只是比较模糊地了解到，除了税务问题以外，Phantom就隐私问题已经和调查局打了许多年的交道。

大约就是用Phantom公司产品改造成的飞行武器已经在中东土地上炸开花，但这家公司始终不肯配合提供“用户隐私”方面的信息。到如今就连军队也无视警告大量购入无人机产品，用他们的话说——尽管太不安全，但是足够便宜。

“早在5年前，南加州发生的一起无人机袭击事件里，我们就曾要求他们提供犯罪嫌疑人的飞行记录，来帮助我们判断事件究竟是偶然发生还是精心策划的袭击。”Jacob无奈地追溯一切的开端，“不过最终他们的CEO拒绝履行‘要求公司配合提供袭击事件嫌疑人使用的飞行记录’的裁决。并且通过公开信的方式声明他们不会迫于调查局的压力为设备创造一个‘后门’。”

“这次也一样，如果他们实现了端到端的加密传输，那么他们的服务器就失去了查看和修改数据的能力，仅仅保留传输的功能。产品安全性大大提升，但会让我们头疼——我们更喜欢一切事情都发生在我们的视野内。”Jacob转过头与Daniel对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是啊，为保证国家安全，十三年前包括“□□”计划在内的一系列方案被推出。当然，代价是公民的隐私。这个计划悄然运行了六年之久，在七年前才被曝光。

作为最基层的调查局探员，Daniel其实不清楚它是否还在运行，但那份关于黄金螺旋的调查报告显示，“□□”还在运转，但也对访问权限进行了严格限制。

Daniel没想讨论对错，他只是说：“这倒也能够理解，他们想要为了市场保证绝对的隐私，可我们不一样，一旦半透明的盒子变成了黑盒子，就总是忍不住担心有什么不妙的东西在暗中酝酿。就好像女儿出门忘带手机，就连Galena这样的人也会担心她出事。”

Jacob叹了口气：“已经拉扯太久了，Jacob，这简直就是一汪泥潭。所有人都知道调查局在和Phantom角力，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持久战，但是每个人都在对你施加压力，渴望你取得出乎意料的进展——仅仅因为你是恰巧踩进那个泥潭的倒霉蛋。”

Daniel能从老友的语气里读出他的沮丧，他努力搜刮着词句，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也会在工作中感到痛苦。”他只能如实陈述自己的想法。

Jacob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能说你对我的理解产生了一定偏差。”

“我一直觉得你如鱼得水，我没见过比你更适合这个岗位的人了。我无法克服的表格和文件，在你那里就完全为你所用了，你手里提上那个包，”Daniel伸手指了指那个皮料漆黑工整的玩意，“就好像亚瑟王提着他的石中剑。”

“你太夸张了，”Jacob被他的比喻逗笑，“有几个人能全心全意投入自己的工作？最有梦想最能坚持的人也做不到，人总会滋生出负面情绪。”

Daniel端起杯子喝水的时候，Jacob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缓缓开口：“说实话，我最近甚至在想，我也许应该从往事中汲取经验。”

Daniel双手交握，赞同地说：“没错，就是这样，我们人类的长处就是善于从历史中总结。”

可惜他话音未落就听到了朋友的后半段话——

“比如像我的前任一样尽快离职，然后把这坨比胶水还粘稠的麻烦事甩给下一个倒霉蛋。”

Daniel陷入“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幽默因此难以决定应对策略”的尴尬境地。

他想了想，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对话：“但你不能。”

紧接着他又说：“为了联邦。”

Jacob也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地说出那句话：“为了联邦。”

Daniel放下心来安慰道：“Phantom迟早会退让的，没有哪一家科技公司能做到这种事。已经6个月了，这样的拉锯他们也承受不起，也许他们明天就会举白旗。”

“你说得对。”Jacob逐渐回归镇定。

Daniel正打算顺理成章地切换到话题，话到嘴边，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他说：“我记得，你好像提过‘环组织’……”

Jacob透露说：“这个月十三日，我们的人在深网的一个信息技术论坛里发现了一篇论文，介绍了一种点对点式的电子通信系统，去中心化，具有极高的安全性和隐秘性，署名是逸崎真那步。他所说的系统虽然没有实现，但是其中的思想相当超前，所以发表当天就被我们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