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与人聊得口干舌燥，光在刚进门那处用鲜花和气球装饰成的小台子那里就听到了不下十种夸赞，他也重复了许多次表达感谢和谦虚的话语。

好在Galena总是恰到好处地经过，并且给他递来一杯清爽的加冰柠檬汁。加冰饮料在这种料峭的寒冷天气里让人精神抖擞。

不过这种派对实在太消耗精力，冰块的刺激很快就被冲散，变得毫无意义。Daniel就连应付表格和文档都感到力不从心，更何况是这样高强度的社交。

临时雇来的服务生只能解决最基础的问题，没办法替他扮演男主人的角色。

他得保持热情洋溢，让客人感到不受冷落，尽量让每个客人都能与派对的主人公接触并表达祝福，但也不能耽误太久，免得影响女儿陪同学朋友们一起玩耍。就连Jacob来了，他都没机会多说几句话。

因此在听说快递员来了的时候，他竟然感到了一丝可以短暂脱身的喜悦之情。

快件是寄给今天的主角的，Daniel的视线越过鲜花和缎带，庭灯和气球，还有热热闹闹的客人，聚焦于举着叉子想敲破装饰用翻糖蛋糕糖壳的小女孩。耳畔都是嘈杂的声音，就连快递员沟通都努力放大音量。叫她来太麻烦了，Daniel替她签下了名字。

院子里一直都很明亮，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的，用笔时要借着院子里的灯光才能看清签字栏的位置。

Daniel双手从地上把箱子抱起来，还挺大的，甚至要影响视野，不过并不沉重，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快递员没有走，突然开口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Daniel没听清。

快递员大声重复：“电话。你的电话响了。”

Daniel这才感受到自己口袋里的震动感。

他一边道谢一边把箱子放下，看到屏幕上那个号码后整颗心脏都飞到了喉咙。

往街道那边走了几步，他才按下接听键。

“您好？”电话那边传来Luke的声音。

这位经常在离岗时被Jacob占用座位的年轻同事声音有点颤抖，一向低调的他似乎明白他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什么事？”Daniel内心的不安越发浓重。

“最新消息，具体情况尚不清楚，我只说关键。三分钟前报案，发现死亡现场，疑似你正在追踪的连环杀人案，地点是曼哈顿区西十七街三百五十七号，请务必尽快赶到。”

Daniel捂住手机底部的话筒，骂了一句：“该死！”

他重新望向女儿的方向，她已经敲碎了糖壳，可惜溅碎的糖块连同奶油掉了一地，她正蹲着清理，服务生也在帮忙。

Daniel锤了一把墙，对着电话那边说：“好的，我马上赶到。”

“真抱歉，Daniel。”Luke小声说。

Daniel抱起箱子回到院里，迅速找到Galena说明情况。

“庆祝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Galena叹气。

那是今晚最重要的环节！他还为了此特地拿起了落灰多年的吉他，打算在唱生日歌的时候给他的天使一个惊喜。

可现在这一切都泡汤了。

Daniel只能说：“我很抱歉。”

Galena摇着头，转向另一边：“你该对她说。”

Daniel这时甚至不敢面对，只能极其缓慢地转过目光。

视野中心的女孩张开双手环在嘴边，对他比划出口型：“快点去吧！”

然后笑着向他挥手。

天呐，她一定是从他焦虑的神情里读到了信息，她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Daniel摸了摸头发，也挥动手掌，转身离开。

Jacob已经在院子门口等他，这位敏锐的朋友不是看出了异样就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坐在驾驶座，Daniel将油门一踩到底，风驰电掣地赶往曼哈顿，心里祈祷这次的超速罚单能够顺利核销。

那栋联排别墅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警车，好在记者还没闻着腥味追过来，Daniel急匆匆地冲进现场，落后一步的Jacob无奈地替没来得及拿证件的朋友亮明身份。

等他穿过冷夜进入室内，原本悬在顶灯上的尸体已经被稳妥地平放在一旁。

Jacob看了一眼尸体，与僵立在原地的Daniel目光接触。

死者是亚裔血统，也许是因为种族特性，看上去还很年轻，那张脸和许多年前几乎没什么区别。

“展书墨。”Daniel蠕动嘴唇，无声地说出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