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炀双手揣兜，静立在客厅正中，倾听着他们的对话。

“让我仔细看看……这个，他是不是就是？”

“没错。我的问题到此为止了，非常感谢你的配合。”Daniel把那几张纸重新收进口袋里。

探员的问题的确不多，焦炀只对最后那个问题稍感兴趣。按照对话推断，那应当是死者生前的照片。Samuel这种行踪诡秘的欺诈师也会留下这么明确的照片，短短半个晚上就被联邦调查局掌握，这让焦炀有点意外。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浑身的细胞都在兴奋，说不准这背后就是Samuel死亡的真相。焦炀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赢，但是他不会不战而逃，他一定要知道危险源自何处，然后挑战它。

“接下来是林女士，”Daniel抬起脚向沙发这边靠拢，“之前没有做好准备，所以接下来的问题不会太正式，只问几个关键的问题。”

就是这次之后还得做正式笔录的意思。

“嗯。”Primrose戴上了属于林雨迟的乖巧面具，显得非常配合。

这回这位探员掏出了手机，先是用食指在屏幕上涂了涂，然后调转方向拖动屏幕展示照片，询问说：“除了被马赛克的部分，一切正常？”

Primrose从他手里把手机接过来，很是仔细地确认了室内室外的情况，然后把手机递回去，答复说：“没错，家里的东西没被动过，起码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认识他吗？”Daniel再次调转屏幕朝向对方。

“没见过。”Primrose摇头。

她明明在看到他的尸体时因为情绪激动而惊慌失措，甚至昏厥过去，但现在却表现得那么平静自如。

焦炀认真地注视着她。

不得不承认，那句话说得没错。

Samuel那时说他一定会喜欢她。

焦炀被说中心思，开玩笑般地回应：“也许？”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就吸引着他。他们是同类，虽然目的和策略不同，但他们在危险边缘游走的身姿和步伐完全一致。他们可以是对手，也可以成为伙伴，或许可以顺便发展一点浪漫关系，焦炀不打算拒绝这种可能。

一个危险、靓丽、智慧且善战的异性会是他最合适的恋人。

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惋惜雪莉酒的神情，也记得她丢外套时生动的表情。后来，还有她坐在车里故作慌张时流下的泪水，假装心动时闪亮的眼眸，和他玩牌时垂睫看牌的动作……

真的，还不错。

“不再努力回忆一下吗？”Daniel还在尝试。

Primrose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赧：“其实我本来认识的人就不多，所以……”

这种放在其他人身上难免表现得做作的表情，在Primrose那里就信手拈来，让人不免怀疑她那仰起的脖颈乃至微微下垂的眼睫，是否都是精准训练出的结果。

Daniel很明显不擅长应对这个，他尴尬地转移到下一个问题：“那么，你见过这个吗？”

Primrose摇摇头，否认她与黄金螺旋有所关联。

“好的，下一个问题，”Daniel脸上甚至没有什么遗憾的表情，仿佛对这个答案感到理所当然，“请问你常住在那里吗？最后一次在房子里是什么时候？”

“我在那里住了很久，平常不太出门，只有最近几天因为中奖的事情才住在小焦总这边。至于最后一次出现在那儿，我昨天早上离开那里，一直没回去。”

“你所说的‘昨天’，是……”

毕竟现在已经过了午夜，明确日期是有必要的。

“三月一日，”Primrose回答，“我早上就离开那里，然后跟小焦总在一起，去了海滨庄园开派对。”

后面的事情她没说，焦炀从刚刚就在心里猜测她会编织怎样的谎言，如今稍有失落。当然了，站在她的角度，或许认为他未必肯配合她作证。可她为什么不肯试试看呢？只要问一问，也许他就会愿意帮忙的。

她总是不愿意同他有太多交流。真是棘手。

幸好自己还握有极为重要的信息，她不得不多多接触自己。焦炀这么想着，心情很快好转起来。

关于这一点，还是得怀有感恩之心。他在心中为逝者画了个糅合了十字、符箓、星条旗等诸多元素的扭曲符号——也不知道死者信什么，都画上就好了，总有起效的。

Daniel在屏幕上戳了戳，记下这个日期，竟然没有多问。

“实事求是地说，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强行侵入造成的破坏痕迹，你能想到会有谁能不留痕迹地进入你的房子里吗？钥匙有没有出借过，或者是否曾经遗失？”

“抱歉，我想不到呢，”Primrose露出纯真的笑容，“不过，钥匙不止我有，姑妈也有我家的钥匙。”

Daniel的注意力转移到姑妈身上，询问道：“是这样吗？”

“啊，那个，是的，”姑妈尴尬地笑了笑，“但我的钥匙一直都在我手里。”

焦炀很不合时宜地笑出来，房间内回响着他畅快的笑声。

他明白了，之前的那一番拉扯中，掌握主动权的是姑妈和李先生一方，所以Primrose才会借此机会重新确立地位。

Primrose只消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把姑妈拉下水来。事发突然，姑妈根本来不及撇清，如果否认，反而更会引人怀疑。

这里的新客人可不是专长找猫和揭发奸情的私家侦探，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甚至侦破过数起案件的联邦调查局探员。总之，不能被他不善与人相处的初印象蒙蔽。

焦炀按下手机侧键，刚从Chad那边收到的针对这位探员的调查结果随着屏幕的熄灭消失在视线中。

Daniel Wray，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刑事司探员，直属主管是Gilbert Hook，办公地点在曼哈顿的主要办公室。

于十年前作为探员加入联邦调查局，并被分配到纽约分局参与刑侦事务处理。七年前因解决了一起残忍的灭门案件而得到多家媒体报导，至今因侦破刑事案件五次站在聚光灯下。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并未被晋升为高级探员。

曾获得罗切斯特大学工程科学学士学位，在进入联邦调查局前曾经是纽约州的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