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足够震撼的新闻像风暴一样席卷整个实验室大小数个聊天群的时候，Shantanu正在学校加班。

谁也不喜欢在周六工作，更不想住在办公室第二天爬起来继续工作，但科研任务和其他事情不会有耐心在那里等着你的。Shantanu始终坚信，科研是考研速度、耐力、质量的竞技，就连那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年科学家都没有从岗位上离开，他更不能轻易退出。

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提醒。一个学生的论文收到了修改意见，一处大修十余处小修，邮件抄送到Shantanu这里。

倾斜视线确认现在的时间，Shantanu决定先去用早饭。

在学校食堂显然找不到与Jain的饭馆口味相当的印度菜，不过仍然有许多值得称赞的菜品。当然，这周一生日会那天学生们选择的餐厅味道就非常不错。

Shantanu在楼下骑上脚踏车，到宿舍区那边第三十四街和沃纳特街的拐角处，山顶小屋就在那里。

这里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学生食堂，Shantanu买了几块华夫饼，又给自己盛了一份鲜切水果。草莓和菠萝，再来点蜂蜜最好不过。

总的来说是稳中向好的一周，Shantanu粗略规划着自己的日程，中午是来得及回家和家人团聚的。

他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向妻子和盘托出，她并没有任何愤怒或是失望的情绪，反而提醒他，去体验洒红节是她自己的想法。

“到时候我应当有空休息，我想给自己放个小假。”她说。

好吧，与他无关，也没有事业碰到天花板的沮丧。

Delia的确自我且强势，不依附于任何人和事，但这正是她令人着迷的地方。

Shantanu又来了口酸奶，这个对他来说有点过于淡了。

哪里都不像Jain的饭馆，那边的果汁都好像有股咖喱味，缠绕着浓郁的家乡气息。

当然了，Shantanu是挺喜欢那里的，但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那家饭馆值得称道的招牌菜频繁变更，喜欢的味道下次就不一定还能尝到。鉴于Jain是个半路出家的厨子，主要依靠招聘厨师来维持饭馆运转，这倒也很容易理解。

他最初对那里没有太多情感，先说出“这里是我的心灵归属”的是个年轻女孩，一个窃贼。

Shantanu在菜馆门口撞见她被受害人抓到现行，随后她就被送上警车带走，但没过多久就又在菜馆附近见到她。

她兴致很好，甚至向刚从饭馆出来的Shantanu挥手打招呼，甚至极为热情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

真叫人头皮发麻，这种感觉不亚于独自走在小巷里结果迎头撞见几个身材高大穿着连帽衫的非裔男性。Shantanu干脆转身直面她，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事情。

没想到被顺着杆往上爬了，Shantanu无奈地攥着手里的零钱，看着她捧着从自动贩售机里取出来好几瓶高浓度饮品。也不知道他手里的钱究竟是不是某个不幸的人所失窃的。

她喝起酒来就像在喝水，Shantanu还没纠结清楚手里的现金该如何处理，她就已经喝空一瓶，然后两眼放光开始讲故事。

一个热爱盗窃并以此作为毕生追求的女性年幼时的不幸经历。

涉及到科技公司4RealTech背后焦氏的家庭纷争。说起来，Shantanu甚至在行业会议上见过那位焦胜元。至于故事里的另一个重要角色焦炀，他没什么了解。

出于科研人的求真态度，Shantanu没有轻易接受这个论调，不过他本身对豪门故事兴致缺缺，也没有再深入追究。

至于不劳而获这种人生理想……Shantanu实在不能接受，但他依然对此保持尊重。他们能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只是因为她没有在他面前犯罪，他缺乏充分的理由报警，仅此而已。

算算年龄，那个自称焦悦的女孩甚至比他绝大多数学生都要年轻，这让Shantanu多少有些唏嘘。

后来再也没见过她，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没想到是她对饭馆的感慨给他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回忆。

那家饭馆的确是一处令人心安的地方。Shantanu大多时候都会与妻子倾诉，但有关环的那段往事是独属于他的秘密，他只能独自消化。

提到环就不得不说到这几天。

每一天，甚至每半天都会有学生向他提问，张金怡回拨号码了吗？

显然是没有的。

Shantanu已经接受真相，他不会对接到她的电话抱有期待，让他烦恼的是学生们对这件事的过分热情，这让人有点承受不起。

还有就是这件事的后续处理。

最开始积极寻找真相的Timothy认为该继续保持沉默。值得一提的是，他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只要找到真相就可以了，并不在乎受到波及的其他人，是个典型的以自己为中心的求知派。

而Bank竟然是个旗帜鲜明的法制派，认为Shantanu应当尽快报警举证。

争议最大的部分在于，这起诈骗事件究竟算不算得上诈骗案。

就像一些学生所说，这起事件好像没有人收到真实的伤害。

通常而言，骗局都是以欺骗为手段非法获取财物，会给被害人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痛。

Shantanu还记得自己在印度理工学院读本科的时候，同班同学的爷爷遭受了电信诈骗，骗子把养老金都骗了个精光，警察显然没有手段迅速追回钱财，因此这位同学开始在课余时间打零工挣钱来为家庭缓解压力。

而有关环的一切，似乎并不是这样。

“Jane虽然没有像她所期待的那样拿到大笔的版权费，只赚到了可怜的一丁点钱，还因为她在转型上的失误，没能真正红下去。但骗子履行了合约上的全部义务，也让她红极一时，实现了她最初的愿望。甚至可以说，Jane付出了努力，白赚来一次爆红的机会和一点辛苦费。”

“至于教授，”他的学生这样说，“肯定是对项目感兴趣才会去搞技术支持的，总不会是纯为了Freddy才去帮忙，虽然没拿到钱，但也开拓了从没人踏足过的新领域。”

这话说得没错，Shantanu没法反驳。确实，当初他如果没有被项目本身吸引，绝对不会插手，哪怕他当时对Freddy赞赏有加，很想把他带到自己的团队里培养。

那忙碌的一个月，即使现在看来，也并不令人遗憾或是后悔。他尽己所能搭建了一个传说。

“哪怕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大众，说实话，我们被蒙骗的次数还少吗？政客、媒体、企业、明星、各类社会组织，要我说，没有哪次欺骗比这一次更温和无害了。毕竟它带来的只是一个讨论话题，与其他的都市传说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