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菜馆小桌边,Shantanu用勺子从面前的盘子里舀起一座小小山的手抓饭,送进嘴里缓慢地咀嚼,下咽。
在生日会上的集体讨论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问出了许多问题,也有学生指出疑点,大家纷纷解答,可以说是群策群力地还原了大部分事实。尽管也有线索不足无法判断的部分,但是Shantanu认为这已经称得上可以接受的结果。
他当时问出的第二个问题是:“既然是骗局,那么骗子究竟是谁?”
作答的依然是对这件事投入了最多时间和精力的Timothy,他说:“除了教授和Jane,每个人都是骗子。他们在教授和在Jane面前演两出不同的戏码,还刻意安排你们在某些不重要的环节见面,让你们对自己见到的一切坚信不疑。Jane认为大家开会是为了帮她策划方案,教授以为大家开会是在讨论项目。”
“这么说不准确,”Bank在Timothy之后开口,针对Timothy的话进行更正,“我们不能确定策划者是谁。目前能确定的只有,张金怡和Freddy两人都是骗局的执行者。其他人未见得了解真相,甚至可能同样是受害者。”
哦,Freddy。Shantanu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颊,他是引他入局的那个人,这让他不太舒服。他当初真的非常关心Freddy,那是个极有潜力的孩子。
“那个,我还有个问题不太确定,”有个学生插话,“在技术教学的环节,为什么不让Jane自己和教授直接接触?”
Timothy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当然是为了保密,他们两个私下聊天,说不准会戳破真相。”
可是对方却认为这个理由不太充分,她站起来说:“拉群组进行讨论不是也能避免直接接触吗?看到比较危险的群聊内容就引导一下,比全程当传话筒轻松许多倍不是吗?”
“我觉得更重要的理由是,如果教授知道对方毫无技术基础,恐怕不会很愿意进行指导吧,教授那时候的任务可不轻松。”有人提供出另一个角度的思路。
的确如此,Shantanu回忆起当初的情景,如果不是那位张金怡告诉他Jane有一定的基础,他绝对不会接下培训的负担。他点头表示赞同。
“教授当时的确没有察觉出沟通对象没有技术基础,但作为初学者的Jane不可能不提出初级问题,说明负责传话的人把这部分拦截下来并且代替教授进行解答。起码可以确定这个人有相当的技术基础。”
“骗子团队里有Freddy呢,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吧。我觉得这条线索用处不大,寻找传话者对总体目标没有意义。”
“令我非常困惑的是,Freddy既然是执行者,而且技术水平相当不错,他也许可以独自完成技术部分的工作,为什么要骗教授?”
场内归于沉寂,一时间落针可闻。
Shantanu也感到不解。Shantanu结识Freddy是在线下的会议中,他所展示出的水平没法造假。但考虑到Freddy是骗子一方的人,他所展现出来的只能用于判断他真实水平的底限。说不准这家伙比Shantanu还要厉害得多。从业至今,Shantanu见过太多的天才,他早过了妄自尊大的岁数。
过了很久,总算有人开口:“也许他真的很忙?”
Timothy满脸挫败地转移话题:“呃,已有的信息根本不够,我们还是先别纠结这点了。”
“去年的事情也是不用过分纠结的类型吗?”终于有人把大家都小心规避的大难题摊在桌面上,“张金怡去年联系教授的事情不是很不对劲吗?”
Bank回应说:“是很不对劲,我们没办法判断,只能总结和猜测。已知情报首先有,她的行动并非筹划已久,而是偶遇后临时起意;其次,她想从教授身上获取的东西和当年的骗局息息相关;第三,那起车祸发生的时间太巧,也许和那通电话的谈话内容有关;最后,关于那个联系方式,恐怕要请教授尝试拨号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有保持联系的想法。”
充满逻辑性的话语,一切从理性出发。Shantanu一边感慨一边试着拨通了电话。
“嘀——嘀——嘀——”
“这里是张金怡,请给我留言。”
转接至语音信箱的提示音响起。
“我是Shantanu,请回拨。”
学生们又是手舞足蹈又是挤眉弄眼,拼命暗示他编点什么内容,但Shantanu实在不擅长这个,只是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
“她好像真的想和教授保持联络?”
“可她根本没有接听,这是午饭时间,一般人不会不接电话。”
“也许只是这张卡还没注销,没必要想那么多。”
Shantanu心里默默把这个问题归入“无法解答”的那一栏。
学生们最后的观点也是如此,不过很明显他们花费了更多时间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