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师兄不是说过吗,我们该把精力放在主体目标上。揣测这些根本没办法确认的内容毫无意义。”
Shantanu在关键的时候进行表态:“我赞同这个观点。”
他看了看绕桌而座的学生们,提出了最困扰他的那个问题:“我不明白,骗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诈骗的目的不就是钱吗?他们用一个故事换来了几千万的版权费!”
Shantanu刚欲开口,就被另外的学生抢先。
“不,不是这样,很明显你没理解教授的意思。我们还没掌握全部信息,就已经窥探到整个骗局令人惊叹的手法。从另一个角度看,能操纵骗局的人手段如此高明,他,或者他们,显然可以有更多赚钱的手段。举个例子,Jane那边,他们只拿走了一个月的收入,很难说他们为什么不多拿一点。这难免引发新的困惑,他们进行这次欺诈,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不得不说,这段话的确点明了Shantanu本人的想法。
“不可忽略的一点是,这次欺诈洋溢着浓重的表现欲。欺骗媒体和大众,甚至事后发布图片进行嘲讽,希望我没误读这一行为的含义,或多或少可以从中窥见到他们嚣张的作风和狂躁的自信。我想,炫耀是他们的动机之一,不论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否是钱。”
完美的论述,Shantanu看得出对方早有腹稿,不过……
“这个答案的确很诱人,相信你肯定在之前就对这个问题进行过一定思考,可是我却认为,‘炫耀’这个动机和事实有些矛盾。炫耀总要有对象才有意义,他们全部的行动,似乎只有最后那张图片才勉强算得上委婉表达出这重含义。再此之前,他们的行为都十分严密,没有人能抓得到马脚,这种行为算得上炫耀吗?”
Shantanu这样说。
Timothy瞬间开口给出他的回应:“可是教授,您怎么知道整场骗局都没有炫耀的对象呢?我的意思是,这场骗局也许有观众,说不准这是骗子们行业内的竞争。听说他们有自己的圈子,就像退伍兵都有自己人爱去的酒吧一个意思。”
“你说得对。”Shantanu伸出拇指蹭蹭额角。本以为回应他的会是一段时间的沉默,他多少有些羞愧,这实在太小瞧学生们了。
Shantanu从回忆里抽身而出,眼前是富士山形状的的手抓饭,鼻腔里满溢着香料的辛辣味。
实在难以自控,在非社交场合,Shantanu用餐一向速战速决,从来不会走神到这种程度。这次,他坐在桌前那么久,才吃了这样一点点进肚。
真是无奈。
忍不住会想象,如果他从来不知道这些该多好。那样一来,他应当还是那个诚实守信,小心地掩藏着过往秘密的一名教授。
他注意到Jain向他投来古怪的目光。
Shantanu对着这位举着炒勺的厨师称赞:“很好吃。”
吃不下不是食物的问题。
Jain在玻璃后面笑笑,什么也没说。
Shantanu突然注意到厨房外面悬挂的彩色手写海报。上面写着洒红节前后几天的活动,除了优惠力度可观的打折以外,还会有唱歌活动,赠送天然颜料。
真是选了最不洒红节的活动。没有唱颂,不烧霍利卡的塑像,没有破锅大赛和打鼓大赛,更不允许互相泼洒颜料。大概除了装上更多传统特色的内饰外不会有多少节日气氛。
毕竟这里不是印度。
Shantanu想起自己父亲打来的电话。他郑重地宣布要和母亲一起回国过节,没有要求他也回去,只是一个简单的通知。
他们以往会错开洒红节的日子,在纽约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团聚,但这次,他的家人显然更想要走上街头沐浴鲜艳的颜料而不是继续迁就他的感受。
这个消息还没有跟他的妻子Delia说,她是个比他还要敬业的大忙人,每次家庭活动都要专门挪开日程。上次把母亲的话转述给她之后,Delia突然对印度之行燃起热情,这让Shantanu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拖到父母的行程已定,他这个时候再拒绝Delia是否太过自私?
令人烦恼的事情太多,Shantanu没想好该如何应对,于是匆忙逃往Jain的饭馆。
他以前未能理解,后来才明白,这样充满着温馨气氛的饭馆,在纽约的街区里洋溢着热辣鲜香的香料味,是个多么令人安心的去处。哪怕是这样接近打烊的时候,孤身一人坐在店里,面对着美食也能感觉到踏实。
Shantanu举起勺子,对准面前的手抓饭狠狠插进去,抬起时抖落过多的米粒与羊肉,就这样端着尖尖一勺美味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