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不过是院落里的正屋,进了门却另有乾坤,潮湿阴冷,绕过药圃与泉水,再穿过水幕。
正中间烧着四只香炉,各自点着不同气味的药香,杂糅在一起只令人觉得发寒,香炉中悬着一颗黯淡的明珠,灵气逸散,犹如实体落入炉下九曲回环的暗河,河道上生着不同天材地宝,顺着河道,望见一看不见尽头的阵法,阵眼正中是一汪氤氲着滚滚白气的清泉。
泉中,一条银白蛇尾盘在其中,多半没入水中,唯有尾梢搭在泉边,上头板结着一道道狰狞裂纹,裂纹青黑,青黑下隐约浮动金色纹路,然而那金色无法挣脱板结在一起的青黑裂纹,黯淡无光。
另一头,蛇尾缀连着人身,人披了件暗绿的大袖中衣,倚在榻上,任由尾巴垂在泉中。手中握一卷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不言道:“干娘,这会儿还没睡吗?”
人转过来。
不言摘去脸上的罩布,转而侍弄屋内的药炉,修剪花草。
“或许我是要死了。”奚应时道。
“还不到时候,还有百年多……阿藤偷懒,若是您肯,我走远些,寻个好的祭人……世道不好,多的是卖儿卖女的。”不言换了一根药香插好。
“我正在衰弱……若被修真者发现,我自己如今可以全身而退,怕护不住你们……”
剩下的话,化作一声叹息。
“人类势大,我们蛇族若连您也不能蜕化,或许用不了五百年,我们都要被挖去炼丹了。”不言做好杂事,把刚刚说的话一想,笑道:“或许这院子里别的好些,能当坐骑,我们蛇骑着不舒服,或者炖了汤。”
奚应时道:“若蛇族只指望我,即便我飞升了,他们也是要炖汤的。”
未藏于烟雾中露出的脸有些病容,眼底泛着青黑,面颊与唇色一般苍白。
不言近前来,躬身跪坐在池边,按住蛇尾轻轻施以灵力。
被青黑色裂纹遮住的金色渐渐明亮一些,即便如此仍然微弱,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奚应时以书掩住面容,歪在一边:“总做这些没用的事。”
“好歹今天纾解些疼痛,免得睡不着。”不言将蛇尾搭在膝头,用灵力做引,额前悬浮着半透明的小鼎,散出阵阵药气。
躺在榻上的人,手腕上的七颗石珠不断发出微弱的震颤,五指攥紧被子,抓出几道深痕。
待纾解好了,不言轻轻将蛇尾浸在乳白的泉水中,取了帕子叠放在奚应时手边,转身退去了。
过会儿,奚应时拿开脸上的书,拿了帕子擦去脸上沁出的汗水,揉皱了丢在一边,睁开眼,推开另一头的窗户。
檐下,那傻女子正着急地比划着她要去茅厕,不言冷不丁地被抓住,抬手挥开,傻女子往后跌坐地上,不言刚要拎着她的肩膀丢过去,才把人抓起来,傻女子便吓得一哆嗦,腿间滴滴答答,尿湿了一团。
不言冷冷地看那傻女子,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怒火。
倒是旁边路过个才被加练过的孩子立即气恼起来:“好脏,好傻,茅厕明明那头,我们走去都不避着她的!”
不言嫌她脏,顺手丢在一边,掸掸身上或许沾染的尘灰,转身往西厢房去了。
傻女子也知羞,哽咽着哭了起来,蜷缩着收起腿,仿佛能遮住尿湿的印子。
奚应时以书卷遮住口鼻,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