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懒惰。”
虞二娘喔一声,终于不再打搅奚应时了,她盘腿打坐修炼,心里却总是安宁不下来。就是被她这样烦,奚应时也没有一尾巴把她甩出去,和阿藤吵架叫她有些不自在,明明这不妨碍她修炼,可心里就是颇为在意,仿佛有另一个声音要吵嚷着……其实,这些事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要紧的,她只要吐纳变强就是了,可她就是会忍不住,说出来自己也不半懂不懂的话。
奚应时身边灵气充盈,还有那冷泉滋养,不言送来的药液也对身体很有帮助,灵力汇聚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上数倍。
内府中那银色的火闪烁着,仿佛搀扶着她这个走路很笨的人飞快地牵动灵力……
渐渐沉下去,忘记了白天争论的事情。
等她吐纳结束,内府充盈,灵力上涨些许,才满意地睁开眼。
奚应时仍然睡着,听说蛇睡觉时睁着眼,看奚应时反而是闭着眼,大约变了人就如同人一样的习性。
虞二娘看奚应时的脸,想起奚应时无奈说“我懒惰”的神情,不由得吃吃笑起来,靠在奚应时怀里捏了奚应时的头发在指间把玩。她又想到在昨天夜里,奚应时喂她灵丹时是蛇的特征,和她做那事却变了人形,这不是“天经地义”,只是她也不懂,只懂得她好像是个有用的猫儿狗儿,主人家肯对她好些,但始终是异类和畜生,这一点她是明白的。
她意识到自己不愿去想什么大笨猪啊猫啊狗的,只想咬住那“双修”的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就是这样糊里糊涂的,娘说她笨,众人也说她笨,她不觉得笨也要承认了,她还惹奚应时还有奚应时的手下心烦。
只觉得这小小的院子也极为空旷,偌大的洞府却好像塞满了她的思绪。她多捏了一绺头发在手心编辫子,依靠在奚应时身边,做猫儿要讨好主人的……要活下去,活得更好,更强……然而奚应时被她弄醒了,睁开眼。
她赶忙松手,也装了睡眼惺忪的模样:“醒啦?”
“头发。”
“哦,不知怎的就自己成这样了。”她也知自己胡说,说完便心虚地起身蜷缩到一边去。
“我睡前你问了什么?”
虞二娘便飞快道:“我问是不是因为生病了才睡得多,你说因为你懒惰。”
“上一个。什么笨猪的那个。”
“喔!”虞二娘便想起来了,这会儿反而不好问出来,为难片刻,从蛇尾下来,拿了奚应时的烟杆去装药草,只给人看她的后脑勺:“我是你养的猪羊,又笨,你就喂我,给我刷洗,你又是个性格好的,每天打开猪圈——”
装好了,将烟杆端在奚应时手里,等对方接过,她便表演一番,做出开猪圈门的动作:“噜噜噜,来吃饭咯——”
于是换个方向,演她自己:“我来吃了我来吃了。”
再换个方向:“你这笨猪,整天里就知道吃,哎,谁叫我无事可做呢,小猪啊小猪,你可知,猪为何要干净吗?是因若是身上太脏,便要得病……”
她演完了,便心虚道:“我想你对我便是如此,一来我笨,二来你肯对我说,大约是这样。”
奚应时握着烟杆,好一阵,别过头,肩头发抖。
虞二娘气恼:“你笑我,我分明是认真这样想的,不过我比猪聪明些,你又比人强些,可……可道理是一样的,你既拿种地做比喻,还不兴我拿养猪作比吗?”
她恼了一阵,想起阿藤的教训,立即道:“不过我只是一说,没有怨愤的意思,是我笨所以想弄懂而已,你不要恼我。”
奚应时笑得握不住烟杆,那烟气一缕一缕颤动,混作一团。
虞二娘便知奚应时才不恼她,根本不和她一般见识,又放松又丧气,自己也不知该怎么,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叩门声。
奚应时收了笑,轻点身侧,虞二娘便坐下。
不言进来,递上一份药汤。
她依然蒙着口鼻,端好药汤后便来侍弄香炉。
虞二娘跳下去和她学,和不言学习的时候虞二娘不大敢多说话,不言会打她,毫不留情地连踢带踹,因此她格外小心,知道了香炉四个角用的不同的熏香,都是不言提前调配好的,燃烧的速度也不同。
学完了,她便在不言的注视下喝着药汤,味有些苦,没能一口气喝完,她惴惴抬头,不言已经和奚应时说话了。
但说出来的话,她听不懂,像是嘶嘶声,夹杂些意味不明的咕哝,奚应时低声回应着什么。
不言拿了她喝光的药碗过去,奚应时用指尖蘸了点尝尝,又低声说着她听不懂的言语,不言点头记住了,端着碗离开。
奚应时放下才吸了没几下的烟杆,良久,又拿起。
虞二娘好奇很久了,探头过去,也嗅着那令人眼晕的药烟:“你总点燃了这个来吸,有药效吗?和香炉里的是一样的吗?但我今日学,似乎不是同样的颜色。”
“是止痛的。”奚应时摇晃烟杆,指尖发颤,关节处的青黑似有若无地浮现,每吐出一口气,脸颊上的白鳞便微微翕动。
“哪里疼?是这些发黑的地方吗?它们是怎么弄的?”她好奇求问,奚应时反而将烟嘴轻轻递过去,放在她唇边。
她小心地往后缩缩脖子,看奚应时带着笑,便鼓起勇气含住烟嘴,猛地吸了一口——
身上骤然没了知觉,四肢也不是她的了,像面条子垂在她身上,头也不是头了……她仿佛不存在,成了一团融化的水,稀里哗啦地流在奚应时身上,想抬胳膊,脑子却不转了,嘴里吐出还没吞干净的烟气,呼在奚应时脸上。
蛇妖低眉一笑:“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