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商亭看向日懿,日懿拧起眉头。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午商亭伸手把日懿拉在身后:“我还是想不通,我要回宗门去看个究竟。”
“这里先行掩埋,留个出入口,待我再想想这条蛇怎么回事,这小半截骨头先放在此处。林阔,运河继续挖吧,这里只留幻天阁的人看守就好,林歉,劳烦你安排继续查那赤光宗弟子遇害一事,日懿,你们留下的赤光宗弟子也可继续查着,只是不要轻举妄动。大家既定了契约,便不要对无关人等说好说歹……”
说罢,奚应时轻拍午商亭肩膀:“天亮后便出发吧,你在城里留些听你的人。”
午商亭道:“我想不通。”
“是,眼下只知道灵力流向哪里,便去那里看看,旁的,慢慢就知道了。”
奚应时说话不紧不慢,看众人都同意了,便打个哈欠,说要回去睡觉。
林歉忽然道:“此间的事情一过,干娘肯来京城逛逛么?”
“再说吧,”奚应时只觉得身上灵力虚空,手指伸在烟袋里,耷拉双眸走开。
在这三时县,幻天阁的两位话事人,林阔与林歉,修为元婴期左右,日懿修为比午商亭差些,午商亭分神期,但只擅刀法,对阵法没有研究,日懿大约在元婴后期或是出窍前期,奚应时不认识日懿。
奚应时也对阵法没有研究,只看见或沉思不语,或恭敬相送的这两方,都揣着不明的念想。
修真界总是这样,即便是午商亭,也不会傻到最初看到阵法想不到赤光宗,即便是日懿,也犯不着在幻天阁面前作那张狂样子,林阔不必装作恭敬,攀扯着根本无法套近乎的母亲旧友,林歉的态度更是捉摸不清,说是年幼,这会儿也近百岁了。
但若说她们都工于心计在谋划什么,恐怕也不是,心思不纯的人无法专注修真……只能说各有打算。
除了那莫名其妙的枯蛇毒。
若是专心看欣缘的死,便会被人抽走注意力。
虞瑟很在意那个小胖子的死,她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杀人的是自己的人,说不定蛇墓的阵法也有她的手笔,全天下无主的事都牵扯在失忆的她身上,她极为适合接下那些锅,也不管自己能不能背起。
奚应时探入她内府再三查看,告诉她,从未有什么元婴期的修士能把修真界搅动个天翻地覆的,更何况虞瑟这个元婴期也极为虚浮,战力恐怕也就筑基水平——筑基,不过是修真界才踏进门槛,纯属是想得太多。
说话时蛇尾像冰冷的勺尖划过虞瑟的后背,虞瑟趴着抱住蛇的尾巴懒散地歪过头,傻笑了片刻:“是的,我太弱了,可我总不知道那是怎么了,我好想知道……你说会是谁杀死欣缘呢?”
“恐怕只是个牺牲品。”奚应时的手指刮过虞瑟下颌,挠挠她的下巴,虞瑟缩回脸,翻身跌进奚应时怀里。
“谁牺牲了他?”
“得知欣缘死后,除了一楼那些义愤填膺的弟子们,你见午商亭为此谋划什么吗?”
虞瑟懊丧:“是她们内斗吗?我不喜欢内斗,自己人打自己人……不过说是自己人,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亲近。”
“我没有这么说,那你见幻天阁为此做什么吗?”
“他们不在意?”
“是在意,但也没有那样在意……先在意重要的,再回过头想不重要的,幻天阁不能大规模调人到三时县,赤光宗也不愿把事情挑到修真法会去。欣缘的死是用我做借口,枯蛇毒,叫着蛇,无论哪一方做,都看着傻透了……也没有任何必要,后面,也没有任何人因欣缘的死发难,两方都觉得迷惑,也在等后手。”
过会儿,虞瑟道:“但有一件事。”
“嗯?”
“不是引开了你的注意力吗?”虞瑟托腮,“就那么短暂的一刹,我就被拽走了,再回来……或许只是这样简单。”
“为了把你拉走,用了枯蛇毒吗?”
“或许我就这样重要呢?”虞瑟笑了一下,“而弱者就这样不重要,凶手就是不在意人命。”
奚应时望着虞瑟的眼睛,困倦地微微眯起眼:“龙行宗的内斗是怎样?”
“我不记得,我只记得在斗,也在杀人……我并不记得宗门什么,说是叫宗门,我现在想想,可能只是一个很大的城,我们那些住在边缘的人,对住在城中央的生活,什么也不知道。忽然,不知道怎么,那些中间的人似乎觉得我们也会住进城里,会威胁他们,就杀人……我应该记得的,我不记得。我记得娘,我记得娘叫我进地宫去,地宫就在中央呢……传说中有真龙吗?我从未见过龙,奚应时,已经飞升过的修真者会回来此界吗?那些极为强大的人,我从没有见过,他们去了别处,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仰躺在奚应时身上,牵起奚应时的手指:“而且这个世界真是很坏,为什么妖族不飞升就要死,是怕你们太强大吗?强大的就必须离开,为什么呢,只把弱者留在这里……弱者还在自己杀自己。”
虞瑟说了很多,从她说出“使用我”开始,素来明媚傻气的样子就换了,她总是很忧愁地说很多,有些是她自己想说的,有些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来,心里想,就说出来,若她真是什么另有谋划的幕后黑手,奚应时就会盯着她的举动保持警惕,但奚应时远了她,她又会伤心。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