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值守弟子对奚应时来说轻而易举。
到达后山,午商亭在暗处等待,奚应时收敛气息,顺着午商亭的指引听了片刻,午商亭已然摸清了后山的岗哨,加上平日里的了解,对奚应时一一分说。
然而身份敏感,对奚应时来说,无论是来“刺杀”宗主,还是“窥探”灵石矿,一旦被发现,都难以收场。
因此午商亭特意起草一份契约,盖上无法作伪的灵能印记,印证双方自愿,一旦东窗事发,她午商亭脱不了干系——而不至于出现午商亭反咬奚应时一口,说奚应时利用挟持她如何如何。
午商亭道:“如今我以性命托付你,黑玉牌也在你手中……是我的名额。一会儿你我同去,若宗主无恙,再与宗主说灵石矿一事,若是宗主出事,就劳烦你拖着,我去看灵石矿,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真是赤光宗的阵法,你要如何?”
“如果真是如此,大家都知道,日懿也知道,偏我不知道,说明他们知道这事我不会同意……我也不知,灵石矿是宗门的命脉,我也不知到了那时候我会怎么样。无论如何,烦请你保密。”
“好。”
奚应时八百多岁的生命里替别人藏了不少秘密,也有些秘密全世界仅她知晓了,秘密的主人死去了,飞升了,她却吞着许多秘密……都没有什么要紧的,有些郑重其事的秘密过去百年,早就天下皆知,有些秘密过于小,过去百年就没有意义。
她留在人间太久了。
午商亭在前,奚应时在后,一路潜入。
后山穿过石林,便是一道峡谷,越过峡谷便是宗主闭关之所,再跨过一道河湾,就能顺着那条傲龙河的细细支流进入灵石矿内部,但戒严重重,午商亭到时候只能硬闯。
几个起落,悄无声息间,寂静河上掠过两道身影,掀起一阵微弱的涟漪。两岸耸立的石柱在月色下显得漆黑料峭,各自拖着长长的阴影,注视着一人一蛇掀起的尾流。
忽然,一道雷光凭空炸响,人已经近在眼前,踩一把长剑御空而来,声音压低,按捺不住怒火而变得尖利:“午商亭!你怎能做出这事——”
砰,刀风剑气撞在一起,午商亭旋手立定,一掌推出,把奚应时拍向另一个方向。
奚应时身形一转,顺着掌风落叶似的飘开,足尖点在石柱顶,身子一跃,顷刻间就是几十丈开外。
持剑的修士祭出三道符,排成一行直追奚应时而去,半路上就结了冰,像三片雪花一般无力地落在地上。
持剑者已然顾不上追她,午商亭的刀径直劈砍而来。
午商亭用刀风格简练而霸道,力大势沉,若是只比拼力量,连奚应时也不能碰她一碰。技巧相对缺乏,一力破万法,大开大合,一击毙命。然而对手是日懿,日懿力道不足,但招式富于变化,灵活腾挪辗转,看在同门份上,手上都留了余力,一时间就如线团纠缠,谁也不能轻易甩脱对方。
奚应时便按着计划里的,继续去寻闭关的赤光宗宗主,越过山谷与石林。
山谷中落着零星的灵石碎屑,散在石块中仿佛揉碎的镜子,越往里走,那些散落着的碎屑便越来越密,仿佛蜿蜒在山间的粼粼水光,凑近了,只是石头与灰尘而已。
因午商亭提前透过值守的位置,加上宗门内似乎一切如常,奚应时一路畅通,并未发生战斗。
也是第一次到这里。
顺着河岸走下去,能看见一排小屋,敞着门,里头放着些衣服,干粮,水壶。从小屋后绕过几块大石头,她看见了一处小石屋。
那便是午商亭说的,宗主闭关的地方。
屋外,仿佛只是寻常石匠住的地方,院子里散着没敲开的石头,石磨石碓石斧随意堆放在角落。
灯是亮着的,人却不能进去。
奚应时在门口见了白日见过的那位,赤光宗如今宗主的二弟子徐况之,宗门长老之一。
她能够在其他弟子面前遮掩踪迹,在徐况之面前就没有必要。
院子里静得仿佛落下一把揉碎的月亮,透过石墙缝隙,照亮两张平和的脸。
徐况之静静立在门口,注视着奚应时这个不速之客,手中端着一只红瓷碗……脚边是倒出来的药渣。
奚应时检查了一遍自己,腰间缀着黑玉牌与赤玉令,玉佩撞在一起发出无害的脆响。
上前一步。
徐况之道:“这是误会。”
奚应时道:“什么误会?我怎么听不懂?”
她双眼微眯,石屋四周埋伏着其他弟子,此时都未露面。
替人办事,还得苦主前来,徐况之朗声道:“把掌门弟子请来……”
又转脸看奚应时:“道友以这样的身份协助午商亭,按理说我应当直言相告……但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说,还请借一步稍候。”
空中忽然落下一个身影,抱着膝盖压抑着痛呼声。
徐况之肃然:“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传什么消息出去,今晚的事不宜声张,这是你们掌门弟子的意思,”奚应时说完,又看看那亮着的却始终寂静的石屋,“宗主怎么了?”
徐况之道:“这是赤光宗的事,若午商亭不来,我不能说什么。”
“你把宗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