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些灵力纵横交错,胡乱碰撞,稀里糊涂地运转回了内府,便往冷火中汇聚。
奚应时意识抽离冷火,要看这些灵力如何。
那些灵力忽然发了狂,若先前的疯狂是在路上跌跌撞撞的疯驴子,而这会儿便是一群灾荒年前的蝗虫,散得到处都是,却骤然冲上冷火,撕咬着其上的灵力。
按理说不该!这虽然是奚应时的本命灵丹,然而既然是双修,便也是虞瑟内府中的核心,虽然虞瑟原先的元婴不知道哪儿去了,但既然一开始和冷火和谐相处,就不该忽然发生这样的反应,说一千道一万,即便是林阔他娘来查看,也只会觉得这就是虞瑟自己的灵力——自己吞噬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奚应时仍然冷眼看着,那些灵力趴在冷火上吞吃,仿佛是饿久了,狠狠撕咬着。然而冷火毕竟是内府中与元婴地位等同的存在,吃了一阵,那些灵力才渐渐平息下来,仿佛忽然认出这是自家的,便不再吞噬,盘旋在附近,与冷火融为一体。
正在这时,奚应时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吃饱喝足”的灵力忽然把之前吞噬掉的灵力吐了出来,呈现在内府中,便如碰撞在一起的海浪,拱起一道又一道浪头,内府中的灵力不断变多,不断溢满……虞瑟修炼是很用功的,灵力早就溢满了,这会儿的灵力充盈在经脉各个角落。
这阵轻柔的灵力如浪,渐渐冲刷掉癫狂无序的灵力。
在冷火的照耀下,内府中那满到几乎溢出来的灵力忽然微微震颤,泛起一阵淡淡的涟漪。
灵力骤然从中心退去,一波接着一波,一层套着一层,成了一道静止的漩涡。
在漩涡正中,有一道极小的身影浮现。
奚应时轻轻松一口气。
是元婴期……那是元婴。
元婴如缩小的虞瑟,却和奚应时印象中的虞瑟不太一样,也和奚应时所了解到人族修士一般盘膝而坐的元婴不同。
虞瑟的元婴是布满红色裂纹的,蜷缩着躺下,仿佛还在母体中的婴孩,紧闭双眼,从灵力漩涡中升起。
她想得没错,基础太差了……是强行结婴而成才会有这样多的裂纹,随时都会崩解消失,而元婴腹中的金丹也布满红痕,奚应时毫不怀疑,若是有个意外,落到别的修士上不过是掉两个大境界——而同样的伤害落到虞瑟身上,会直接炸了内府,身死道消。
她记得虞瑟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疤,记得虞瑟才被洗净之后到她面前,装作镇定的样子说不是要杀她,而是要盼她怜惜,做了祭人能如此这般,又说,要变强。
蛇轻叹一声。
是发生了怎样的事,以至于不惜自毁根本,不惜舍去性命?
她见过许多偏执变强以至于行差踏错,走火入魔的修真者,但说到底,那些修真者的初衷,都不是为了伤害自己,是为了飞升,为了长生,为了活着。即便是有为了复仇而不顾身体的,在复仇成功前也还知道要活着才能复仇……虞瑟这样,俨然是一朵烟花,不管炸不炸得到敌人,只绚烂一下就要消散了。
虞瑟的元婴在灵力池中浮起,静静地漂浮在冷火旁。
这才是正常双修后内府的样子,两个核心一同修炼,事半功倍。
奚应时多施了一股灵力在那伤痕累累的元婴身上,元婴贪婪地吸取她的灵力,和冷火靠得愈发近了些。
灵力从元婴,从冷火出入,渐渐恢复平静,经脉受损,灵力变得稀薄,在她的引导下缓慢地渗透先前乱撞而未曾照顾到的角落,犹如油脂润过干裂的皮肤。
虞瑟睁开眼看她。
奚应时收回手。
眼前的虞瑟眼睛里有许多奚应时暂且无法看懂的东西。十九岁的,经常说自己很笨的那个虞瑟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告别她了,
初见时可不是这样……但,眼睛一如既往亮得吓人。
奚应时顺手拢上虞瑟的衣裳,才要收手,手腕便被狠狠捉住往下压去,青天白日,向来羞赧的虞瑟死死扣住她的手:“奚应时——我没有,我没有别人……我真高兴……我也没有撒谎……我不是要杀你……是同伴不清楚我的用意。我是真的不想杀你……真好……”
“等……”奚应时从未想过自己在欢好这件事还能落了被动,她想抽回手去,可虞瑟死死捉住,直勾勾地看她,脸颊落下两行泪:“你不是说,你不在意吗?”
“什……”
“我恢复记忆,不管我有什么坏计划,你都不在意吗?为什么不肯要我?我都没有对你的坏计划,那个乱担忧的虞瑟你都肯容她,我什么都不担心了,你介意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奚应时再说不出别的辩白,低声道:“阿藤和午商亭还在外头……今晚好么?”
“让她们走远些。”虞瑟轻声道。
奚应时一怔,虞瑟已然扶着她的手,挺腰撑起来,挂在她胳臂上:“让我任性些吧,我只要现在,过了现在,我会听话,我会懂事……你如果不现在与我好,我怕我会痛苦得睡不着觉……好么?我没有别的企图,你瞧我,没有什么法宝,也没有很强的灵力,什么也没有……我不会算计你的,奚应时,奚应时啊……疼惜我……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我这样微不足惜的生命……只要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