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棺前立着狐妖,蛇妖,还有一个人类。
半具蛇骸趴在黑棺上,奚应时抚着纳戒仰头不语。
此处越用灵力越被吸得干净,奚应时也不愿像在北边一样露出那样大的动静。
她未曾见过东以的蛇形,也无从确认这就是东以的骸骨。
还是条小蛇呢。
虞瑟不知禁制的事,便出声提议:“原来这里面是这样,要把她的骨头收起来吗?到时候说不定真的不用交出去呢!”
“不好取下来。”
“她还有灵识没有?你和她说说话,若真是东以,她听见族中的人来接她了,说不定就跟你走了。”
奚应时试探几下,摇摇头,对骸骨道:“若真是你,还留着些意识,便来入梦吧。即便不来也不要紧。”
林歉抬头张望,见奚应时什么也没做,不免有些失望。
回客舍的路上,仿佛是约好了,都静默下来。
奚应时未曾点评过东以做的事,这也行,那也行,并不很在意。东以也已经不在了,活人做什么,东以也不在意。
只是为过去或许可能发生的事而在心里亮一下,就只一刹,便觉得死去的不是普通的一条蛇,是自己身上的一片鳞,与她有了牵连。
奚应时沉思着,四周的气氛便凝滞下来,沉默着到客舍门口,蛇回神,朝林歉浅浅一笑。
林歉介绍说想着干娘要回来,仍然留着先前的屋子,朱掌柜笑哼哼地来迎,林歉便告辞,奚应时叫她晚些再过来一趟,在午商亭来之前有事和她说。
是寂川遗民的事。
但为何不一开始就和林歉说。
奚应时泡在药池中眯起眼不愿说话。
虞瑟道:“你带了我在身边,还要亲力亲为的,我来代劳就是!”
“我不喜欢冷。”
“那你洞府那样冷。”
“热了也不适。”
能撑着不适跑了一路,奚应时也着实是有耐心,若是过去和林歉她娘一道游历时,稍微困些就挂树上睡去了,谁管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被追兵抓到。也或许是无论人还是妖,到老了总是脾性变一些,即便想同年轻时一般,也有些力不从心——坚持我行我素往往是比听他人忙碌还要费力的事。
蛇懒散地躺了一会儿,虞瑟在房间里四处乱转,她也有话想对奚应时说,奈何一会儿林歉要来,时间不够。
转着转着,她索性也懒在床上躺下。
忽然,她察觉有些不对,伸手在床铺下一捞。
一枚通体黑色的纳戒。
她立时起来,在窗边驻足已久,客舍不挨着街道,她只远远望见人家晾出来的尿布,看见人们吐痰,倒尿,做饭,逗趣,并肩行走,飞鸟总立在檐头,成群结队,落单的鸟儿飞起落下,同伴们忽然降落,在屋顶撒了一大片的灰点子。
奚应时沉沉闭着眼似乎一无所觉,虞瑟却不会傻到奚应时知道远在十几里外的午商亭动静却不知道她的,抚着纳戒坐在池边。
“我同伴来过这里……那个杀死欣缘的,就是我的同伴,她修为和我相当,擅长化形之术,连气息也能隐藏,在隐藏气息这事上是一等一的高手,连我也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她将我的纳戒偷偷放在这里,往后,我就不知道去哪里还能再找到她了。”
奚应时嗯了一声。
“我想她或许以为我真是要杀你,发现我根本不杀,所以抽身离开了。我不能干涉她的行动,她也不干涉我的,只是彼此帮忙。”
“嗯。”
“隐藏身份的药也是她炼的,我不知叫什么,她也不喜欢给自己炼的东西取名字。”
说着,虞瑟从纳戒中取了一方纸包,层层叠叠掀开好几层,最里面是一颗黑色的丸药,吃下它,她现在隐藏掉的骨龄就正式恢复了,她便和奚应时说明,到时候内府中也会有动乱,叫奚应时不要惊慌,她现在还比较能驾驭自己的灵力。
池中的蛇伸手,她把药递上去。
“你不懂炼药吗?”
“这个我不懂。”
“那你既不知你同伴的底细,对方喂给你的东西,就任意吃吗?”
“你喂我的东西我也任意吃,所谓疑人不用就是这样。”虞瑟道。
奚应时笑她的用词,终于睁开眼仔细查看,将丸药掰开,指甲尖掐了一点碾碎嗅闻,将其还给虞瑟:“等今夜再说,我为你护法,你的经脉太脆弱,不要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