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长阵法的长老披星戴月地赶来,半夜,林歉一甩尾巴带人去迎。
日懿的意思是都是修真者,也不必休息那半天,直接去蛇墓那里一看究竟。
拖到早上,全是因为奚应时在休息。
毕竟是开蛇墓,再怎么有“我们赤光宗的灵石矿都被偷干净了”的理由,也不能对幻天阁说,因此,只能耐心等着这位睡不够的蛇族长老起来,陪同,首肯,见证,这样大家都欢喜,不至于再争执不休。
一群人在客舍一楼说话,长老检查弟子们的课业,朱掌柜穿梭在人群中,林歉化了原形蹲在二楼栏杆上,仿佛是公鸡等着报晓,天一亮,她就跑去敲奚应时的门。
奚应时也在授课。
虞瑟能懂一个阵法吸纳四周的灵力,汇聚在阵法中心——也能懂,把阵法中心的灵力散出去。
说白了,目前这三个阵法,蛇墓,赤光宗,寂川龙庙,都是这样能理解的阵,在阵法一道上稍微精进些的人都知道。
偏偏,这三个阵是一个阵,又跨越了如此远的距离,这便难以理解了。
就像无论是谁,不管美丑,都能捏个差不多样子的泥人,但若要将这个泥人放大万倍,叫它有百人之高,就不是谁都做得来的。
那跨越太远的阵法,如同一条长长的管道,连缀着南北,中间并无其他阵法维系,却像是熟手射箭,把灵力从一处直接抛到另一处,看似风险很大,却因设阵太少而不易被发现。若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官员犯了错误挖错运河方向,都不会有人发觉。
还有这阵法的方向,逆流而上,从下游往上游搭建,也与寻常阵法大师的思路不同。
因河流中的灵力冲刷,如此逆流,势必会在途中损耗更多灵力——但中间却偷了一座大灵石矿,弥补了这份不足。
奚应时道:“你从前懂阵法吗?”
“我做不来这样长的事情,”虞瑟摇头,“我只做过吸纳灵力再原地散出去的阵法,没有这样精细。”
“那是什么事?”奚应时好奇。
虞瑟道:“喔,是在南边……万衍宗。”
“万衍宗有一道灵泉,只有嫡系弟子能进入修炼……那时我有一个万衍宗的朋友,我们便商量着,偷偷在灵泉附近下了这样的阵法,把灵泉的灵气散给全宗的人来修炼,没多久就被发现了,我那位朋友也被逐出师门,成了散修。”
“那你的朋友如今还好吗?”
“过去太久了,我和过去的朋友们,并不来往,我的朋友们也不强,或许她们也以为我死了,我也以为他们死了……”
奚应时想想:“我与万衍宗也没有什么交集,恐怕也不知道你说的朋友是谁。”
“嗯,我对阵法就只懂这些了,别的,还有聚火阵,就是篝火可以一夜不灭,但我能做到的就只是这样的程度。”
奚应时对阵法的了解,只比虞瑟多那么一些,有人穷尽一生只钻研一门修真技艺,尚且不能达到巅峰,奚应时只是看书自学,不敢傲慢,因此,将那阵法的难处给虞瑟说明后,便不再多说,叫虞瑟把林歉叫进来——小狐狸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如果按照赤光宗先前的派系划分,桃源算是午商亭一派的,所以这场浩浩荡荡的蛇墓开掘活动,桃源不能去,带队的是日懿那一派的,所以大家也不怎么和桃源说话。桃源在客舍里待命,午商亭对她说这事无关了继续去游历吧,桃源还是留在这里。
欣缘死时,桃源比别人都震惊,但愤怒的是日懿那一派的弟子,立即打上门去要个说法,桃源觉得他们是早就想要借此踩一下午商亭的脸所以毫无顾忌地去了,谁知道后来的事?桃源也不知,只知道宗门变动,外出历练的弟子不准回去,山上的弟子们也不准随意下来。
除了带她修真的午商亭,其他人不怎么和她说话,众人紧闭着嘴讳莫如深,即便是素来还算要好的几个也似乎被下了禁令不能开口。
桃源从前以为修真便是挥手移山填海,脚下日月星辰,真到了自己修真,起先觉得很强大,渐渐也觉得很弱小,仍然是要讲规矩,听命令,有人在的地方总不能肆意而为,只是越强大就越少些拘束——桃源不知自己为何竟然忽然想起虞二娘。
她是不喜虞二娘的,虞二娘性子烂漫,似乎脑子也缺根弦,诸多啥问题,偏偏地位似乎是很高,与那个妖族的大前辈平起平坐,她不知道为何,只是不耐烦,仿佛是乞讨久了的人憎恶那些总能吃饱的人,那些费尽力气到手的,不如有些人生来就有的,她想自己是怨愤这个,修真是不能如此的,她心里竖着门槛把虞二娘挡在外头,想来,槛外人是自己。
听说虞二娘回来了,她久违地想要和虞二娘说些什么。
毕竟她觉得虞二娘只是单纯了些,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前些日子的冷脸,只不过是她自己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