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白苇娘子的医术真能救宗主……”桃源陷入沉思,“或许一切都明朗了,只是午师姐还在忙别的事,不然一定早早就去了。”
“在医术一途上,她倒也称得上是……天才。”奚应时叹息一声,桃源回神,赶忙告辞。
虞瑟朝桃源眨眨眼:“瞧,她先前还凶我呢,这会儿与我客气。”
桃源笑道:“先前是我眼前迷障未清,多有得罪,还望二娘海涵。”
虞瑟道:“什么二娘,我又不是她……好啦,谁要怪罪你了,二娘是傻子,你肯和傻子计较,你也是傻子呢!快回去复命吧,你带来这些东西有大用处,谢谢你跑这一趟。”
阿石牵来一辆马车,在孩子们中间点了个年纪大些的男孩,平日里和他一道在外跑的出来驾车同行。
“老祖宗,若是要依从人间的规矩行事,又不愿麻烦,就凡事叫二月去办。他向来跟着我,也算心细,就是修为有些低,虽过了三劫,却比不得金丹修士。”阿石把身边的瘦高少年人往前一推,想了想,又去求不言,吞了枚丹药,身形便拔高些许,看着是个高壮青年。
虞瑟还在傻的时候不怎么见二月,这会儿细细打量,把他记住了。
二月朝奚应时行礼:“干娘。”
又朝虞瑟:“二娘。”
虞瑟怎么听怎么怪,偏也没法说什么。
那马车看着是寻常的马车,进去了才知内有乾坤,外面看,两人紧紧挨着坐也挤,进去,却有半间屋子那么大,外面的颠簸也传不到里面,点了熏香,有奚应时惯常躺卧的软榻,茶案上摆着茶点,另一头烧着药炉。
奚应时歪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药杵来磨。
不言仍然蒙面,叮嘱道:“干娘若得了空,便叫虞二娘亲自磨药,勿要为了省事就用术法粉碎,伤了药性。”
“哪用你提醒。”奚应时懒散道。
不言转身来看虞瑟,因蒙着面,虞瑟也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出发前一日,奚不言又带着虞瑟认了一回药,有虞瑟自己的,也有奚应时的,虞瑟都记下了。
这会儿,不言反而像送别孩子离家千里,按着药炉盖子不厌其烦:“干娘素来怕麻烦,你自己记得每天吃药,不要叫她来提醒。好生侍候她……既然吃了回灵丹,干娘还任你在身边,想来你是可信的,昨日和你说的步骤,手续,时辰,忘了一道都不行。若干娘有个闪失,我拿你是问。”
虞瑟赶忙讨饶:“我知道了,你已说了十遍了。你真该在回灵丹里下个虫,叫我若是背誓,就钻心而死,这样或许更信我些,你那些方子,煎药的手法,我都记下了。”
“你当我不愿吗?”不言冷声,又叹息,“若是能如此就好了,但若万一你使奸计,反而是害了干娘。时间太紧迫,否则我炼了丹来吃,还省得这么多麻烦。”
车内没有别人,不言不擅口吐人言,每个字都硬邦邦地往虞瑟头上砸,出去后对二月说话,就又是那嘶嘶的混音。
虞瑟松一口气,跌在厚厚的绒毯上:“她真是叮嘱我十遍,一遍也不少,我再笨也记住了。”
“她不知你现在是个聪明人。”奚应时这话也不乏促狭之意,虞瑟抬头想想:“反正是比二娘聪明些。”
奚应时笑笑:“叫二娘出来,我和她说话。”
虞瑟也笑:“不行了,二娘死了。那白苇娘子可有活死人之法?”
奚应时也笑,笑意却淡了些,轻掀车帘,看见一院子不舍的小妖怪,笑道:“早知就把你们也带上。”
荒泉便要跑来:“老祖宗——别丢下我呀,我给您——点——”
被不言掰了肩膀留住,荒泉大哭,旁人欢笑,有两个小妖也跟着落泪:“干娘不要我们了吗?”
不言只轻轻摇头,含糊着说了什么,荒泉道:“我们是拖累,那你不是也很厉害么?怎么不能跟着?”
不言又摇头,转而拿了藤鞭,给所有小妖屁股上轻抽一下,大家都赶忙噤声钻进院子,阿石回身关上门。
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马车调转方向,一身粗布的方脸青年驾车离去了,车辙浅浅,只带起一道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