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你想说什么……我也没有打听出这里的龙庙与寂川的龙庙是什么关联。这里的龙庙,是白苇娘子的医馆,她不愿受人香火,又不知在想什么,竖起我的雕像,人们都知道龙庙里没有龙。”
午商亭神情狐疑,但奚应时面色坦然。
奚应时与午商亭的相识,是在与白苇娘子分别之后。那时,荒舆州有一股异兽群忽然从西北方向往南迁徙,赤光宗与另一个宗门牵头,彼时奚应时也被召去除异兽,奚应时本不愿去,但为了让阿石,阿藤他们在修真者中间过个明路,就一并去了。
异兽与妖其实更近同类,异兽也会开灵智,但异兽不会修炼成人,修到巅峰也仍然是兽类模样。其中有几类异兽,譬如各宗门的驭兽,看守禁地的狮虎,甚至天上的仙鹤也算异兽,只是这些族类本就性情温和,被驯养已久,很少有人会觉得它们便是异兽。
那些要被绞杀的,往往是成群结队的,对人有恶意的,总是冲击人类或妖族聚集地,并且往往灵智很低,即便开了灵智的,也很难与之好好沟通,这类遵循兽类本能修炼,就被称为异兽了。
妖族和异兽的关系也并不好,只是,若妖展露真身,尤其是大妖,几乎和异兽没有什么差别。
因此妖族对异兽群总有种物伤其类的怜悯,各族都递话给奚应时这个难能参与到人族活动中的妖,请她尽量留心,若是遇到那有灵智又肯畏惧退去的,便不要开杀戒,平白把皮毛内丹给了人类。
若午商亭肯去打听,江皋城的龙庙建起的时间,她午商亭自己便能为奚应时做证明,奚应时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北边和她背对背杀异兽。
奚应时稍微动用雷法就容易引来天劫,因此她因地制宜地修炼些冰的法门,仿佛人用惯了右手,总知道力气很大,突然要把左手当平日的惯用手,就难以使上力气。
异兽潮中溅起阵阵冰花,冲击的角羚被一下冻在原地,滚了几遭,奚应时在空中俯瞰,压下手,没有灵智,滚动的冰疙瘩形状微变,换个方向滚去——刀光穿梭在阵中,午商亭只需守住一个关隘,就只需不停向面前挥刀,再挥刀,被冻住的异兽皮毛材料都极为完整,也没人再说午商亭砍杀粗暴了,无论何种意义上都令午商亭十分畅快。
除了祭人的事,午商亭几乎不怀疑奚应时,若是怀疑,她是绝不肯在战场上把性命这样托付给奚应时的。
龙庙一事就揭过去,午商亭抓挠着头发啧一声:“我就怀疑是幻天阁……谁知你们的东以是不是也秘密加入了,毕竟现在幻天阁看着一帮老弱病残,从前可也有过几个强者的。”
“那你判断吧,还要向这个可能是害死宗主的人求医么?”
“也没有别的办法,是什么面貌,总该亲自看看才知道。”
说罢,午商亭率先迈开大步往前,奚应时猛地拉住她。
午商亭道:“不必劝我,即便不求医,来都来了……”
午商亭停下了,竖起耳朵,与奚应时对望一眼。
有异兽的气息正在靠近。
异兽不足以让这两人都神情肃然。
若是单个的异兽,奚应时在这里,寻常异兽是不会靠近她的威压范围内的,异兽之间也不会随意侵入彼此的领地。
要么,便是准备发起攻击的异兽群,要么,便是有人在追赶异兽,那异兽认为追赶自己的太过危险,比侵入别家领地更加可怕。
午商亭站直,拔刀出来:“你且不要释放你的气息……容我看看那异兽的真面目,许久没有杀异兽了,憋闷得很。”
奚应时便闪身立在午商亭身后:“灵力吃得消吗?”
“不妨事,江皋城附近若有连我也应付不了的大异兽,城中那些修真者早就坐不住了吧。”
午商亭的手,从刀背抚到刀尖,甩出一串银光,迎着那异兽的气息跳入林子深处。
奚应时愈发收敛了气息,免得惊吓到异兽,若是真有人追赶,那么,那里至少应该有个分神期修为的修真者。
远处,林中忽然燃起巨大的火球,火焰掠过树冠,炸开成线,一条长长的火墙蜿蜒缠绕,在半空中隐隐发出尖啸。林中传来轰轰的巨响,随之便有各样的术法彼此配合,将其中一根参天大树连根拔起,午商亭的身影浮动在半空的树上,挥动刀将树冠树根砍断,轰轰砸下——午商亭跌下,升起一团沙雨,将还没落下的粗壮树干层层裹住。
人的声音便近了:“快,烧干——”
呼啦一声,火焰将沙团包裹,当啷落地——火焰太热,几乎把沙子烧化,外头那一层十分光滑。
嗷几声惨叫,不远处传来众人的欢庆声。
奚应时轻踩树枝,望见了是一窝青石鼠,有约莫十三四人围绕着那大土球欢庆,午商亭也跟着手舞足蹈。人群中,一个背着双锤的青年男子察觉到奚应时的目光,忽然转过头,与她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