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袅袅,午商亭从茶水上方看那极为痛苦却一声不吭的女子:“那这位是谁?能给你几条活路?”
“这位啊,暂且不好说,疑难杂症太多,等我弄懂了,又会多出别的数不清的病症……把她带下去吧,我与午仙师要在此一同听战场的消息。”
午商亭又想到什么:“天孤营为何效忠朝廷,却又不是幻天阁的?怎么做到的?”
“打着‘清剿异兽’的旗号就可以,修真法会难道会盯着人类那如蜉蝣般短暂的小朝廷琢磨人类皇帝的喜怒吗?”
“那么,还有别的修真者在幻天阁之外干预人的事么?”
“自然是有,你看这问灵州,不就许多修真者干预么?只要宗门自己不管,又遮护,修真者自己愿意,也没有闹出人命,私下做做,修真法会管不了那么细。有规矩,就有漏洞,何况,我在人类战争中出来救人,不也是干预么?普通人的因果与修真者又不是彼此孤立的,午仙师还小呢,把规矩二字看得严丝合缝……”
午商亭想要发作,却还是忍住了。她虽然化作一中年糙妇,实际年龄,却比不上白苇娘子……她还不到三百岁。
在修真界中,她还是个大后辈,是“后起之秀”的那类,能和奚应时当朋友,也全靠修真法会的规矩约束,也靠奚应时这妖并不摆什么前辈的架子,愿意搭理那个规矩,也照着规矩办事。
“那么,即便不让我带走,也把她的道侣请来,我要亲眼照看,否则无法向奚应时交代。”午商亭坐直,郑重请求。
白苇娘子笑道:“你方才见过了。”
“胡扯,我见过她的道侣,分明——”
午商亭细细一想。
那地上被施针的女子虽然完全不长虞瑟那样……细细琢磨眉眼,却很有些相似之处。
而就在她眼皮底下,白苇娘子的那群太监手下就把人挪走了。
午商亭豁然起身:“你对她做了什么?走时还好好的!”
“她必须在我这里,”白苇娘子道,“眼下,城里还没人知道她和奚应时的关系。若是被你带出去,一个照管不周,有人杀了这女子,即便是祭人,也会损害奚应时的内府。现在,战场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奚应时的性命。”
“你——”
“午仙师,我固然信得过你,奚应时也愿为你的事求医。但在江皋城,你什么也不了解。你若带了人就走,我是拦不住的……她的道侣,必须在我手里。”
“她分明好好的,你对她做了什么?”
“午仙师,不要以为那个小祭人来做了妖的祭人,便是无辜。你要知,祭人亦是道侣,若她自毁经脉,外力强压下,奚应时虽不至死,却同样受害,我必须让祭人失去行动能力。”
白苇娘子嘲弄一笑:“我敢对你挑明她是祭人。看你也并不意外,恐怕早有猜测。奚应时是那种个性,别人若苦苦纠缠她,她纵然不喜,也不会推开,也会好好相处对待。若谁给自个儿嘴里喂点媚药,脱光了躺在在奚应时跟前赖皮,求奚应时纾解,奚应时说不准就会顺手去帮忙了。这祭人不老实得很,你看,都用的不是本来面目……差点被我折磨死,才露了本相。”
午商亭只觉得哪里不对,合着奚应时用祭人就无辜,是祭人上赶着来送死,奚应时这个加害者反而显得被算计了楚楚可怜?那她不用祭人不就不会被算计了么!这不都是自找的?
可她如今好像也没有什么力气与奚应时生气,与白苇娘子生气,也觉得脑子乱乱的,只道:“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你放心,没有出龙庙……仙师且稍坐片刻……实在不然,我们开了那扇门,看看正殿里的那尊雕像。若奚应时真死了,雕像便会碎开,免得我们走远——”
还没说完,奚应时的塑像忽然迸出道道裂缝。
碎片迸裂开,下一刻,轰然倒塌。
天上炸开一道极重极重的雷。
东边山上朝霞亮起,不多时,太阳长出一线光,渐渐舒张开来。
天亮了。
“没人给我报信吗?都死了吗!”白苇娘子坐在原地吼道。
龙庙里只有几个仆从应她:“主人……没有人回来。”
午商亭看见白苇娘子用手撑了下地,却没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