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亩刺杀司落笛之后,被相昀君认下罪名,余亩便为相昀皇帝开后宫,各样男子一共十七人进宫,相昀君并不受,其中二人后来被查出曾是汝相国人,在军中历练过,向外传递情报。
东以将这两人扣下,相昀君道:“放了吧,余亩放弃我,要让我想办法给她弄出个储君,好在她死前培养出一个真正的帝王……我弄不出来。”
东以便依言放掉,并没有做多余的事,
余亩派人刺杀司落笛,并非二人有私仇,是因余亩想要用一个有分量之人的死,试探相昀君的心意回转,结果试探出来,相昀君并不在意,再要好的朋友死,她的政令也不会更改。
人们过得比从前更要糟,只是以前茫然不知道恨谁,如今知道了恨谁。
异兽,天灾,修真者倾轧,以前这些事,总是说不上什么道理,谁来害他们,他们难道能找得到谁吗?
现在好了,没有异兽,也没有天灾,修真者若是毁伤了什么也有地方找个说法,却仍然吃不饱,家里的劳力被陛下拉去挖运河了,挖那些看不出什么用途的工程,有人甚至主动跟随相昀君的军旅,去西边,要穿过世间从未有人穿过的大行山脉,要去南边越过瘴气,定下人与妖的边界……孩子们,壮年们,被这个“陛下”叫去,便不再回来。
人们便知道要恨这个“陛下”了,陛下看得见,摸得着,就在王都不出去。
东以拦下了许多刺客,在相昀君也不知道的地方将人扣押,审问,被触目惊心的恨意染了一身,便一一按律,把这些人也拉去挖山填河。
持樾的军队忠诚于陛下,没有人能反抗陛下,他们畏惧陛下的力量,谁敢在外人面前高呼陛下的不是,转头,陛下的暗卫就会把消息传递给军队,军队会镇压那些不情不愿的声音。
更何况,幻天阁的散修和妖,开始行走于世间,即便这些妖没有做什么——也不能避免有些浑水摸鱼的妖借幻天阁的名义做什么。
人们惊觉,不过是扫去了一些魑魅魍魉,换了新一些的牛鬼蛇神,日子也过得很难,运河也没有开挖。
陛下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陛下总是倾尽全国之力与之而战,然而,似乎只有极少人能看得见这个敌人,因此,无论胜利还是失败,众人不会随着陛下而喜悦,只会在强压下,绝望地憎恨着,这加倍艰难的处境。
“我顾不上这些……我要在我还是皇帝的时候把底子夯实,后世的皇帝只会躺在我的功绩上,过去几百年的密朝,哪个皇帝会招惹修真者?只有我……我至少要让他们先看到这事……”相昀君提笔写着什么,每次写完都封存多份,放在王都的各个隐蔽角落,那是她对未来的计划。
相昀道:“下一个皇帝可以是我吗?我找个小孩,像替代相昀一样化形替代掉,我能慢慢来吗?”
狼王缚生道:“修真法会有视线在看向你,恐怕不能遮掩过去。”
“也就是说,他们分明有眼睛一直看着人间,却什么也不做吗?”相昀君继续写着文书,“那我做的这些事,他们在看吗?”
“内应们都插进去了,还没传出消息,”缚生道,“你放心,只有你我知道名单,我过些时日就要渡劫了,若我不好了,这秘密也就永远封存起来。他们各自知道自己要做的事。”
“你上回说的那个,下一任阁主人选……”
“她已见过你了。”
“何时?”
“陛下安睡时,我带她来过。”
相昀君提笔又放下:“东以也知道此事?为何不能明着相见?”
“我帮助你这事太过显眼,下一任阁主要转向暗处,免得修真法会起疑……我说是过些时日渡劫,恐怕还要几十年,你不必担忧。对了,东以不知,那天我将她引走了。”
相昀君铺开纸笔:“宗门的事仰赖您了……”
缚生走后,东以出来请罪,为着她没有发现缚生带人来过。
下一任阁主是林术惘。
林术惘在奚应时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来过王都,见过相昀君。
当初也是她牵线相昀君与缚生。
她不知道幻天阁安插到各门派的名单。
但她终于知道,幻天阁后世看着衰微,几乎没有强者与有潜力的好苗子的缘故。本以为是缚生一死,树倒猢狲散,未曾想,他们都换了副面貌,在人类皇帝的有意安排下,照着不同的剧本,将人和妖,以一些“天资过人”“战争历练出来的”“村子里曾经有位隐居的高人教导”的理由,埋进了各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