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当晓得‘投奔’的意思。”奚德许对韶璟韶璐两姐妹说起不言。
投奔便是走投无路便奔向一个什么人,不言就是这样在奚应时身边投奔而去,自那之后,就只有奚应时在的地方算是她的家,奚应时没有了,不言就要投奔到别处。但不言已经姓了奚,从蓝墨变成奚不言,因此她不愿再飘荡下去。
“不能回族内吗?”韶璟远远看着炼丹房中喷涌出的烟气,不言自从回去之后就在炼丹房内,吃住都是韶璟亲自来送!
“大约是不同的,她们那一支,也是被修真者灭尽了。”
不言曾跟随白苇娘子学医术,学着学着剑走偏锋,就成了炼丹害人的招,修真一途也是如此,心里有怨恨就生不出大爱,灵力往最真挚的地方去,这便是道心能使人修炼事半功倍的作用。
她咬断自己的舌头要炼的丹,便是让修真者的话也往最真挚的地方说,各宗门有存货,新炼的没多少——要大妖的蛇信,不言偏巧是蛇。
在炼丹的第二十九日,韶璟送饭时传来消息,说那个叫虞瑟的醒来了。
若再将灵识拉回问灵州,虞瑟记得的事情十分模糊,再醒来,白苇娘子已经在她身上用了药——她感觉自己的脸被烧灼,二娘的脸在褪去,她重新露出那张不容于世的脸,再然后,便什么也不记得。
虞瑟睁开眼。
房梁上悬下一条极粗的紫斑蛇,蛇细长如鞭,只能看到三角的头幽幽吐信,看不见尾巴缠在哪里。蛇的黑眼睛凝视着她,并不言语。
过会儿,虞瑟意识到她察觉不到身体。她拧转不来左右,她有意识,那条能撑起她的脊梁却感知不到,她仿佛是一条蛇,竭力动用腰腹的力气勉强说话:“这是哪里。”
光是说话,已经费尽气力。
然后,双腿曲起,腰挪动。
这不是虞瑟的力气,她看见紫斑蛇在她身上缠裹着,仿佛挪动木偶,把她拎起坐在床边。
她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一间漆黑的房屋,身下铺着床铺和干草,屋内点着灵石灯把她照亮了,坐起来才看见,没有窗户,也不知门在哪里。
约莫在心里数了二百个数,虞瑟再试着挪动身体。
身体仿佛不认识她了,她能说话已经是极限。
灵力也无法运转,她知道自己还有灵力,却仿佛隔着门互相看,摸不到,更不提驾驭。内府中缺了什么,她无从探知。
紫斑蛇无声无息,她又约莫数了一百个数,才撑起一句话的力气:“奚应时呢?”
蛇仍然不言语,或许这并不是妖?
忽然,一道光刺进屋内,伴着门的嘎吱声,好几道脚步声进来。
一个道:“已经醒来了。”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但进来的,却不是男子,而是一个尖下巴而细长脸的中年女人,伴着沙沙声,一条略粗也细长的紫斑蛇尾拖在地上,拖着最后的一点光,尾巴抬起,关上门。
虞瑟眯起眼睁开。
中年女人道:“喔,你在家里,如今安全了,不必担心。”
她又指着房梁上的蛇笑道:“那是我妹妹,韶璐。我的名字是韶璟,比奚应时长老小那么几百岁,算起来也要尊称你一声前辈。但我们瞧你年纪不大,便叫你一声虞道友,好么?”
虞瑟不言语,她即便想说话,如今说一个字,比往常说三百个字还要费力。
那叫韶璟的蛇妖细细打量她一番:“你身上有伤,这些日子便安心住下,有什么需用的,和韶璐说就是。她虽不言语,也能听懂你的话。”
虞瑟勉力嗯一声,又用力道:“奚应时……”
“虞道友暂且养伤吧,之后便知道了。”韶璟笑容不减。
虞瑟觉得韶璟脸上皮笑肉不笑,十分瘆人。
她闭眼合目,仔细想着先前发生的事。
奚应时与她分别,没多久,她到龙庙,再然后……她的脸就消失了。
过去的事,缺损了,她不能细想。这些绝不是她自己的设计。那么便看现在。
奚应时下落不明,是真的不要她了?不,不能追想过去。
有两条不认识的蛇在看管她,三条……她不知自己在哪里,目前行动受阻。
眼下有紧要的两件事。
第一便是想办法恢复行动能力,眼下不知白苇娘子用了什么药,有什么企图,她可以尝试修炼,沟通灵力。
第二便是弄清自己在哪儿。
等这两件事弄明白,她再去想奚应时和她是怎么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她是怎么了,内府中缺失的若是……那她与奚应时,便再做不成道侣。
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虞瑟不能动弹,因此也不用饭食。
有一次,倒是一个气息和面容都很熟悉,却不认识的憨厚中年女人来送了饭,饭食是,乌米饭,煎鱼,十多颗不认识的红色浆果,一整只烤鸡。她不用饭,那人便在她旁边坐了许久。
她也细细打量过,在心里想很久,终于想起这女人和谁相似。
“阿石。”
女人便转过眼应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