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瞥向仍然悬垂看管她的紫斑蛇，再看不知怎么就成了女人的阿石，阿石点头，要说什么，蛇尾便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碰碰阿石的指尖，阿石就不说话了。

虞瑟又叫一声：“阿石。”

女人就抬头看她。

她道：“憋闷。”

她控制不好语气，每句话都气若游丝，她可怜地望着阿石。

阿石便开了一条缝，让外头的冷风吹进来，仍然坐在她旁边，手上没有别的活计，双手搭在膝盖，便沉默地坐在这里。坐久了，虞瑟险些要觉得她不存在似的，这也很像阿石。

因着透出一些风，虞瑟心里渐渐松快些。

外头寂静无声，她是躺在床上的废人，想和阿石说话，那叫韶璐的紫斑蛇却总是警戒，阿石便几乎不说话。

习惯了开一条缝，她也安静地躺着，时间变得极慢。

四周的灵力不算浓郁，也不算枯干，虞瑟勉强运转吐纳之法，灵力仍然与她隔着一层，无法探知内府。相当于从头开始。

有一天，她听见外头有虫鸣，才竖起耳朵细听，那虫鸣顷刻间就被截断了。

虞瑟明白了，她被严加看管起来。是为着什么？她的脸，她在容貌上欺哄了奚应时，所以奚应时将她关在这里，便不要她了？

前几日的风都很冷，却不像是冬日。她昏过去多久？一直都没有虫子，忽然有虫子叫，是惊蛰了吗？亦或是谁看管她的时候出了纰漏？

她一边修炼着，一边等待机会。

有一日，她试探着对阿石说：“我是不是，毁容了。”她目不转睛地看阿石的反应。

阿石沉默着看过来，摇头，头顶的紫斑蛇动了动位置。

第二日，有一个身子佝偻腰也粗壮的老妇人杵着拐杖进来看她，身后跟着一个看着苍老，身形却很挺拔的男人。

老妇人一进来，便笑吟吟地坐下，后面那男人说话：“婆婆何必亲自来。”

虞瑟认出这声音，是最初听到却没见到的那人。

老妇人笑道：“我前些日子太忙，没来得及看我们虞瑟，你这些日子身体怎样了？”

虞瑟心道还是动弹不了，能说什么？

嘴上道：“没有知觉。想必是好的。”

“怎么说？”

“没有闻到腐肉烂泥的气味。”

老妇人又道：“也怪我，叫这两个闷葫芦陪你，多少无趣些，往后我每日来和你说说话。”

“您是。”

“喔，我这老糊涂东西。我姓奚，叫德许，你只叫我阿许婆婆就是。”

虞瑟勉强笑了，眼神又看向身后来人。

奚德许却不介绍那人，只给虞瑟掖着被角，在她背后摸索着，回头对阿石道：“即便她没有知觉，也还该给她翻身透气，她出了些汗，躺久了要生褥疮的。”

“修真者有灵力调和，应当不会。”

外头进来的韶璟道。

虞瑟道：“灵力已动用不得。”

韶璟喔了一声，与门口的陌生男人交换了个眼神，男人便摇头离去，从始至终，虞瑟都判断不出那人的身份。

然而，心里也有些猜测，说完灵力后，又唤一声：“阿许婆婆。”

那宽厚老妇人便侧耳听她。

明面上，这些蛇妖要和善着，也知道她是奚应时的道侣。对奚应时的口吻很亲切。

“是谁将我送来这里的？”

奚德许道：“应时的一位朋友。”

虞瑟问：“是幻天阁的人？”

奚德许脸上浮现极短的错愕之色，虞瑟便换道：“是赤光宗的仙师？”

她仍留心看老妇脸上的神情，对方不着痕迹地别开眼睛再转回，于是她重复道：“难不成是一位姓午的仙师？”

屋内从近到远，有身旁持杖稳坐的奚德许，蹲在地上悄无声息的阿石，房梁上有一条默不作声监视的紫斑蛇韶璐，门边倚着她的姐姐韶璟。

在提到午商亭时，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偏转一些，虞瑟合目细想，将一路上的事回想一遍。

奚德许笑道：“应时的朋友很多，只知道是位修为深厚的修真者。”

虞瑟不管奚德许遮掩午商亭做什么，直接问道：“那么，奚应时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