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光宗几个弟子跟上,正要上前,那魁梧长老镜六一个踏步往前,巨鼎凭空悬浮,将那四个异兽融入鼎中,尸体登时化为腐烂臭气,将鼎中的黑气染得脏污。
日懿才要说话,镜六吐出一口鲜血,低喝一声。鼎中忽然咆哮四起,有数道乱流往外弹射,日懿脸色一变:“金丹以下后退,金丹以上起屏障,勿要惊扰镜长老!”
废了好些工夫,镜六终于将异兽炼化,面色惨白:“它们的情绪……很强烈。”
“情绪?”
“我这鼎,能炼化脏污之物,化作黑气,虽不能炼化,却能用作壁障护体。那些脏污的灵气往往蕴含着强烈的恨意,带着最原始的破坏本能。方才炼化的这四个异兽却并非憎恨与毁坏,而是恐惧……我追溯不到它们的来源,有可能是沉睡在傲龙河上游异兽,也有可能是地下水倒灌……异兽恐惧的,要么是强大的修真者,要么是天敌……这附近有哪位仙师渡劫,惊扰异兽吗?”
日懿摇头:“自从百年前我们宗门清剿异兽以来,它们就再不敢出现。即便去年奚应时在,也不见异兽异动。只有可能是天敌……比这还要强的异兽……出现了?”
镜六原地坐下调息,何溪寻闭目张开数道灵蛇。
两位长老都各种缘故虚弱不堪,日懿道:“为蛇族长老护法!”
若是午商亭在这里就好了,能拔刀而战的强者就多一个。蛇族的两位都是辅助更强,算不得单独的战力,赤光宗在城内只有一些还没长成的弟子。
也不知道午商亭自己去了哪里……即便她日懿取代午商亭当掌门弟子,难道宗门还能没有午商亭的地方吗!
片刻后,何溪寻极为迷惑地睁开眼。
日懿问道:“何长老,还有别处有异兽吗?”
何溪寻摇摇头,看向镜六,又看向日懿。
最后,何溪寻为难道:“仙师,我与镜六如今代表蛇族议事,我二人说话,可代表族长说话。因此,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先前我们说,东以已死,我们不知蛇墓一事,是真的,绝无欺骗,还请你相信。”
日懿道:“蛇墓?那里出事了?”
“我的蛇追到了……东以的气息。”何溪寻还年轻,一时间拿不准,她没见过曾被长老们嗟叹死得可惜的东以,却见过蛇墓下的那个阵法和半具灵力逸散气息全无的骸骨。
而此刻,更像是,那个气息,活了?
城中的阿藤收起藤束,放下伤员往城外跑去。
她是在奚应时的灵力下开灵智,化人形,她天生便和奚应时极为亲切……她无比熟悉奚应时的气息。
别人都说奚应时陨落了,阿藤沉着地装作不知此事,反正奚应时交代了她,看好东以的骸骨。既然交代了,老祖宗就会回来,至于回不来的可能?她想也不想,也不敢想。阳光,雨水,土壤,还有奚应时的灵气共同孕育了她,她想象不出世间没有这四样东西其一的任何可能。
而她终于又感受到了奚应时的气息。
离得那么近。
可站在蛇墓上方的那个人,是谁?
气息就在那里停下了。
那个陌生的,比老祖宗矮半个头,看着也很弱小的女子赤着身站着,望见她呆愣的模样。
轻声道:“给我件衣服。”
声音也不同……可阿藤却知道了,她飞跑过去,忘了从纳戒里取东西,只一边走一边剥,把自己的衣裳往陌生女子身上一罩:“老祖宗……”
“谁?”那女子含笑问她。
阿藤也怔了,顾不得别的,抬手摸着那女子的胳膊和肩膀,实实在在的……可她靠近时,气息已然不同了。
不是老祖宗的气息。
仿佛屋子里曾经点过她熟悉的熏香,等她靠近了,熏香便换了一支,上一道亲切的气味便越来越稀薄,被新的气息压去,渐渐消失了。
女子披着衣裳,从她指间摘去纳戒,在里头搜寻一番,终于把衣服穿全了,丢下一双绣鞋,扶着她的肩,散漫地将鞋子踩在脚下:“赤光宗弟子来寻我仇了……午商亭在城中么?要先拦着她,免得她立刻砍死了我,我便没办法辩白了。”
“午仙师南下后至今未归,日懿仙师在城中。”
“那她来得好……告诉她,蛇族的东以,求见赤光宗宗主。”
阿藤心下疑虑,双手化作藤条,在东以身上仔细摸索感知片刻。
不是奚应时。
若一个蛇妖无论怎么感觉,心里就觉得也像奚应时,可摸起来不像,长得也不像,气息也不像,那她还会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