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在街上,东以的余光尽头,有穿红纹的赤光宗弟子,她不以为意,只引着岳山重一路往城外,去蛇墓所在。
以灵力传音,压着声响,只有二人能听见,东以道:“岳君,你是如何认识陛下的呢?”
“机缘巧合。”岳山重心里焦急,不想和东以叙这么远的旧。
偏他以为的这碟饺子是东以认定的那碟醋,把他看重的一笔略过去,看轻的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带着耐人寻味的神情:“喔?怎样的机缘巧合?”
“就如你在林间受着伤,忽然遇到陛下纵马而来,她与我相遇,也是如此。”
“岳君不是倾慕陛下吗?怎么就说这么宽泛?”
岳山重从前在相昀那里听说过一事,东以看着清冷淡漠,却对这些情情爱爱的琐事很关切。如今看,相昀真是一点添油加醋也没有,东以抬着下巴,姿态极高,仿佛是审他似的。
俨然是,他不说清楚,东以就会放任虞瑟去死,管你什么君臣朋友的情分,不找就是不找的架势。
清清嗓子,岳山重道:“惭愧,此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还请你保密。”
东以道:“喔,相昀是虞瑟的这事,世间有多少人知道?”
岳山重才听出,东以竟然是在以一张平和的脸,说这样尖酸的阴阳话——东以竟然一直很不满!
“如今已然不算秘密。白苇娘子临死前对我说,午商亭也知道了。还有,蛇族的长老们都知道。”
“在场的那两位长老既然没有回族内,他们知情吗?”
岳山重愣了一下。
“族内派来的观衡,有主动提及吗?还有道侣一事,谁和你说道侣不道侣的了?”
东以说罢,扫一眼岳山重:“所谓关心则乱,我是不认同的,不过是没有细细思量,想立时见到对方的思念,大过了为她考虑的心。她既那样信任你,你一早就知道她的真名姓,便是这样托付的吗?”
岳山重道:“我又不是为了自己,你就不想见到陛下吗?每回我与她说些知心话,你就从中作梗,你当我是瞎的不成?”
东以失笑:“我和她认识多久,你又认识多久?既然是你先来,她却从未考虑过你,你就不能死心吗?”
“我并不是最先……并不是最先来的!”岳山重叫道。
此刻的岳山重回到从前一同打天下的日子,喜怒形于色。也或许是因他和东以相识时便是那样,重逢后便不自觉地回到那时的样子,憨小子一般快走几步,回头道:“我说那些,是信任你们蛇族,蛇族即便不救奚应时,也绝不会给敌人递刀子,因此,虞瑟的消息也不会从蛇族传出。我并非傻到什么也不顾了……我起初见虞瑟那日,她是从海上来的。”
“海上?”
“从海里漂浮上来,不梳头发,衣裳也是没有见过的样式,水打湿全身,她如海中女妖,忽然就攀上万衍宗所在的巨石。她面色阴郁,脸颊消瘦,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典籍中记载的,勾正道弟子引去邪路的妖女,我便搀扶她。那时,天上……奚应时与化清宗的三位大能鏖战一天,她便仰脸看奚应时,口称要与奚应时结为道侣。”
东以似笑非笑地噢了一声。
岳山重道:“那时,许多门派都在下面观战,要看结果如何,我那时还在万衍宗,受长老青睐,有幸参与。长老们在看奚应时如何出招,化清宗的三人又如何如何强,用了怎样的法器。虞瑟一来,观战结束后,虞瑟便扯走我的随身令牌消失。之后,她来还我东西,问我许多常识,譬如世间有哪些门派,地有多大,人们吃什么,宗门干什么,凡人做什么,我又是做什么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就连修真者要用灵石这事,她都似乎不明白。我对她一见钟情,便事无巨细地与她分说。但她却很少说她的事,只知她来自一个叫龙行宗的隐世门派,我回去后查阅典籍,上古时就是虞姓,她告诉我,她名为虞瑟……后来因故又分开,再相见,她已然是相昀了。”
“那岳君又如何起事呢?又是怎样与相昀相认?她就直接认了你吗?”
没有说了别人的事,却隐瞒自己的道理,岳山重略一沉吟:“我与虞瑟办了一件事,宗门反应极大,甚至为此将我逐出宗门……我心怀怨恨,又听相昀的意思是,要将强者削弱,扶持弱者,心中愤恨。加上我倾心虞瑟,自然跟随她举事,心中虽不觉得能成多大的事,却觉得与她道心相同,为之死在路上也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