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东以神情,岳山重一时没明白:“什么叫直接认了我?”
“虞瑟与相昀,”东以略一抬眼,要说什么,又咽回去换了说法,“是一样的面容吗?陛下既用人类的相貌,那在遇见你时,难道就提前想好了不成?”
岳山重道:“虞瑟就长相昀君那样,陛下应该是后面用自己的面容替换了相昀长大的容貌。难道她没有与你说起吗?就连余亩晚年都隐约猜到相昀不是原来的相昀了。”
东以抿住唇死死盯着岳山重,岳山重以为自己说错话。
东以移开目光:“与你无关。”
在虞瑟从海中上来,到相昀君自焚……都用的同一张脸,真正的虞瑟。
唯独后面决定与奚应时成为道侣时,换了虞二娘的脸。
说话间,已然走到蛇墓上方。那一场地动在绷展的土地上撕了几条裂纹,离河太近了,裂出几道发潮的土印,地下不知何处渗水来,湿溻溻一团,河边最近有一处歇脚的凉亭,再远些有临时搭建起的一排排给军士们驻扎的屋舍,如今只剩下坍塌的废墟,入口处在凉亭南边几百步,东以按手在地上一探,回头道:“倒是没塌……先前的禁制划定了范围,阵法本身不会被这种东西破坏。”
提及这阵法,岳山重赶忙道:“陛下从前曾说……”
“好了,好了,”东以不爱听,止住岳山重将要说的一番拳拳之心的剖白,在入口处的浮土上踩几脚压实,怔愣着看着被掩埋了大半的阵眼,想起旁边还有个人,漫不经心问,“难道岳君在之后,再也没有见过相昀吗?”
“没有,那时我还在西边,听闻陛下驾崩便立即折返……回京后,太子登位,旁边的人,都不认识了,以为我回京做什么,各自都惶恐不安,却也不敢拿我如何,我就重返问灵州,在大行山脉内当猎户,直到如今。”
在这荒舆州的所有人中,岳山重认定了东以如今是他最值得信赖的道友,因此略一思忖,便将他在西边的见闻和盘托出,如何回江皋城,找到白苇娘子,白苇娘子便告诉他相昀被午商亭带走了,城内大乱,他换着样貌混在江皋城附近,心中迷惘,没想到真能撞上午商亭。
他将前因后果交代,便指望东以也同样坦白,问她当初相昀驾崩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又是如何到寂川,种子又是怎么来的。
东以道:“我从前听闻相昀说,她与你在万衍宗的灵泉附近尝试过类似的阵法,战乱逼迫,到寂川实属无奈,顺其自然,灵种在那里才无人打搅……既然说到这里,岳君,我不会与你南下去寻陛下。她醒来之后,我与她……再没有见过,你请午商亭和你一起找还快些,我才醒来,还有未尽之事,要再去寂川看。你与我,短暂地做过她的臣子,如今她也不是君,我也不是臣,我与你也没有什么私交……”
这拒绝之意相当直白。
这出来散心,岳山重以为东以还是自己这边,姿态不免亲近。但如今东以一拒绝,他才察觉到二百多年的光阴隔在两人之间。
略一调息,岳山重拱手道:“既如此,便叨扰道友了。我想与你同行,除了寻陛下之外,还有保护之意。须知这窃宗门灵石,远距离传输灵气的法门,世间唯有你知。若陛下还在,想必很愿意看见这大好局面,也一定会想办法在别处推行,那时也需要你——”
“我不会。”东以干脆道。
“过去的情分……”岳山重本想沉稳些,可一说话就是那个憨直的毛头小子,毕竟他总觉得东以是凝结在过去的人……不该变得这么快。
“这阵法,我只参与了一部分,我不擅阵法。抱歉,这是埋骨于此的一个凡人做的。”
东以说罢,在岳山重眼里再看不见和她同行的理由,便说她要回去休息,次日一早就去赤光宗,请岳君自便。
“这阵法再不能复刻?”
“若修真界下得去狠心,杀上几个分神出窍元婴的,自然能破了阵法,破了之后再看能不能解,解开了,便能复刻,世间专精阵法的修真者大能出山几个就好。这没有什么要紧,上古时邪修动辄杀几百个分神期祭炼法宝,如今修真界哪个门派若舍得拿得出来,就拿吧。”
东以漠然回头,岳山重隐约觉得东以更像另一个人,却想不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