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内,陆敬声道:“道友,我在撇去你的嫌疑,免得商亭已然对你心生怨恨,你还说这话,这不是平白叫她怀疑你仍然有罪吗?”
“宗主怎知我无罪?”东以反问。
陆敬声无法,索性取出百炼宗的请帖,将前因后果和东以说了:“如今,经历过天……那样境遇的,我只知你我,你怎么看?”
东以笑道:“我并非赤光宗的客卿长老,宗主怎么又将我和你们扯起来?”
陆敬声道:“不过是我私下的话。”
东以道:“可以试试,但百炼宗找你们,是看中灵石矿吧,若灵石矿不在,你们有什么值得百炼宗拉拢的吗?”
“你说的是。”
“但可以去看看,当初若是有百炼宗合作,何至于死七个人这样艰难。人命从来都是没办法的时候才舍的,”东以道,“我想知道百炼宗如今有什么成果。”
说完,东以便将请帖还回陆敬声:“不知你们的弟子有没有禀报过在三时县死了一个历练的弟子,是个爱吃夜宵的小胖子,叫欣缘。”
陆敬声笑着摇头:“没有提过。出门历练的弟子哪有不死的呢?”
“此事与我……也算有关,我要让你知晓,但没有必要让所有人知晓,尽管我不在意人族的性命,也和你们的弟子没有什么交际。幻天阁查出是跟在林阔身边的一个侍卫被人顶替动了手,那人至今逍遥在外。”
“你知道凶手是谁?”提及幻天阁,陆敬声略一正色。
“我不知,”东以道,“但他并未做错什么事,也没有与谁有仇怨相连,只是不幸地成为路边石头,硌了别人办事的脚,于是被顺手踢碎了。杀人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道侣,但若世间没有我们,欣缘就不会被杀,这是因果,让我必须看见欣缘的死。我要对你说,若有一日我找到凶手,若是可用,我会用它,而不是为欣缘复仇。凶手隐匿身形气息的本领超脱于世,若是可用,它的利用价值比欣缘的复仇重要。但若是不可用,我会杀它复仇。赤光宗或许也不在意这个小小弟子,诚然,我……奚应时也不会在意,东以也不会在意,你也会觉得我说这些小题大做。”
陆敬声垂眼看她。
东以化作人形的个子比奚应时要矮小一些。
东以抬头道:“你饲养鸡,却没有盖好鸡舍。夜里黄鼠狼来偷鸡,你也睡得困倦,听见动静却不愿意起身,醒来后,有一只鸡被叼去吃了,剩下一地血。扫过了污渍,鸡的死活与主人并不相干,血液也扫去擦净,但这只鸡确凿地死去了,不应当做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人也是如此。它再轻,也是有重量的,我不在意人类,欣缘的死也算不得什么,但赤光宗与我有这层牵扯,不算两不相干,我要说的就是这事。也不必大张旗鼓在外面说,外面太多牵扯了,欣缘只你一个算得上他家的尊长,因此和你说,我说完了。”
“别的不说,你的道侣……是相昀么?是相昀的人办下的这事?”
东以轻抬眼帘,未置可否。
陆敬声便挑过这页,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就着这个话说起:“相昀知道你是……”
“不知,世间只你我知道,请保密。”
“这又是何故?”
“是祭人,不是道侣。”东以回过头,陆敬声仍坐在原处。
于是她也无法,坐下是久聊的姿态,便寻个地方坐在陆敬声对面。
“祭……”
“她也没有对我说实话,而我如今是东以,内府中和她没有本命灵丹的牵扯,她自由了,不必因我而死,我也得知了她的身份,如今互不干涉,互不牵扯。”东以说完,便在唇上又竖起手指,示意自己仅说到此,再多的便不愿说了。
“既如此,那该是害死欣缘的那只黄鼠狼自家的大王相昀来与我说这话,那人命的重量,怎么是你来背着?”陆敬声问道。
东以思量片刻,却没答他,只道要出去了。
“你离开之后要去哪里?”
“寂川,先去看一眼,再回族中去。”
“去寂川是看灵麦,还是看阵法?还是看凡人们?”
“看麦子。”
陆敬声往大腿上一拍:“你才醒来,消息不灵通,幻天阁的事你不清楚吧?寂川的遗民被悉数迁移走了。”
“这样快?才……半年,便全都搬走了?”
“你若要去看房子,应当还在原处,阵法仍然运转,但掌握灵麦种植法的村民都不在那里,幻天阁当初告知了朝廷,下了死命令,赶在今年开春前,把村民挪去了。你若肯,我与你同去吧。”
“挪去了哪里?”东以一问,陆敬声笑而不答。
“如此,看来我暂且回不了族内了。”东以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