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瑟算是剑士,是因她从小学剑,剑是她第一把武器,她也会些“破空斩”以外的剑招。
但她也不算剑士。她用剑的时光太短,而修真者的日子太长。
大多数时候,她不战斗,战斗时,她骑在马上用槊,汝相国内的铁匠打的,因为他只会打这个,她就取来用。铁匠说,小王姬啊,这对你来说太沉重了,她便装作此物很沉重的模样,实际上,槊比剑轻得多。
她握不动剑。握起剑,剑上都是她的罪孽,在弱小时撒气在二娘身上,取信虞行正,做了许多违心事。她吞噬过将死之人,龙行宗内沉沉压着一个厚厚的,真龙血肉铸就的盖子,掀不起这个盖子,便自我毁灭。她吞噬了二娘,她分明待二娘很不好,很不好,就连世上最能容人,如同神明一般包容恶人的二娘也想死。
缚生遗下的这把剑,缚生自己用过一次,游侠用剑听起来潇洒,但缚生觉得擦拭保养很麻烦,后来就多用拳爪。这柄剑比寻常剑短些,不到尺半,剑身刻着灵纹,熔铸过不少天材地宝,但它不怎么好用,因它是古剑,剑灵消散了的古剑即便锋锐也显得残破,它名为云霜剑,剑锋划过,带着凌然如雾的寒气,但因着残破,便没有了那等锐利战意,只是模样灵巧的一柄寻常短剑。
法宝与寻常兵器不同的是,法宝可以放进内府中蕴养,只是如今需要时间,她的内府残破不堪,才刚维持稳定,不能贸然认主蕴养。
便因此有些麻烦,她身上没有储物法宝,而云爽剑也没有剑鞘,要悄无声息地带出幻天阁有些难——剑身的灵气会吸引值守者的注意。
既然隐藏不住,她就没有隐藏,转身往宫中去。
如今的皇宫仍然在密朝皇宫的基础上修建,相昀入住之后缩了二分之一。后世又扩建,但仍然没恢复到密朝时的大小。她熟悉宫室,值守的都是凡人,即便也有幻天阁的值守,她也能悄无声息地逐个击破离开,不至于过多影响凡人。
想得倒是很好,但终究出现了变数。
她看见了长公主。
彼时,长公主竟然在宫中没能出去,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女,坐在尚未开花的荷池边。
春寒料峭,亭中生了个炉子,长公主穿得单薄,侍女正劝她披衣,她却只摆手。
桌上一只白玉瓶,插着几支蔫下去的光檀花。
暗处追虞瑟的人似乎怕惊扰了长公主而不敢上前,虞瑟便落在荷池边。
侍女一惊,张口便要喊来人啊,被虞瑟灵力一推,住口晕过去。
长公主起身,看见她提着剑却不上前:“仙人?”
一旁另一个侍女一惊:“卖花女!”
虞瑟倒转剑柄低头行礼:“惭愧,世上确有光檀花,但我卖给殿下的,是假的,所以早早衰败,但银钱我花了,便欠殿下一吊钱。”
其实没有“竟然”二字,她看见宫人,多少猜出来那贵人就是宫里的人了,又是女子,能四处溜达,权贵们苍蝇一般围着,那大概就是长公主了。只是她没想到能在这夜里就遇上长公主。
她一开口,追兵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就地埋伏暗处,有一人上前:“殿下,幻天阁有人入侵,我们追查贼人至此。”
虞瑟道:“我没有偷东西,我拿的东西是我的,你若有疑惑,就叫你们阁主来见。喔,不过你们阁主还在吗?”
她说这话是表露身份,她是知道西边问灵州事的修真者,幻天阁多少要客客气气的。
没想到听到阁主,长公主反而先道:“这位仙师没有恶意,你们尽职尽责,恐怕有些误会,我与仙师在这儿说会儿话。”
长公主既然开口,那人便隐去。
长公主近前来,急切道:“听闻仙师说起幻天阁阁主,请问您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虞瑟道:“长公主问的是哪个?哥哥还是妹妹?”
“哪个都好。”长公主急忙请虞瑟上座。
凡人们很少知道幻天阁阁主有兄妹二人,即便修真者中,知道妹妹林歉存在的也不多,尽管这不是秘密。
虞瑟将瓶中花拿走,低声道:“公主啊,幻天阁负责修真事,公主这样急切,是有什么缘故?”
花瓶平白寸寸迸裂,碎片散了一桌,每一块碎片又各自化为齑粉,桌上只剩莹白的一团粉末。
摆出修真者的傲然姿态,免得长公主认定她可以商量,与她打起机锋来,这就太麻烦了。她进宫也不过是想脱身,遇到长公主也是意外,并不想干涉本朝皇室如何。
指间捻着花枝,虞瑟抬头看长公主。
长公主道:“只是有些朝事想与国师商量,那日毫无前兆地,两位国师都不见了。我心中有些担忧,看仙师或许知道内情……若是没有消息,也罢了。”
“他们在逃亡,我也不知行踪。”虞瑟说完便起身要走,长公主却问她:“仙师,我有一事请教。”
“公主,你不应有事向我请教。我过来,并未自报名号,若我做出恶事,你甚至不知向谁寻仇。”虞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