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碧染阁已是黑夜,越辰和衣而卧。
这几日忙着修补阵法,他都没能好好休息。
可能是身体有些疲惫,睡意很沉,他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梦里的世界,飞天瀑布,湖心凉亭,满山野草以及气势恢弘的建筑。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只觉得那远处的楼台隐身在水雾之中竟有仙逸之感。可相比于真正的天界,却差了点意思。
越辰感觉自己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前行,没走几步,他发现前方一处湖边,一群人聚在一起。
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但是颜色相同的却规整统一。有人穿的是淡青色、以绿竹为花纹的衣袍,也有水蓝色与白色相配的长袍。
他们有的拿着武器,有的拿着吃食,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而是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张望。
越辰走过去,那些人见到他来,穿着蓝色衣衫的人都颇为恭敬地朝他行礼,嘴上说着“大师兄好”。
而其他人却仿若没看到他一般,甚至有几个人朝他翻了几个白眼。
他接着往前走,只见人群中心正有两个人在动手打架。
一个是穿着绿色衣衫的女子,她手执长剑,动手干脆利落。
另一个是身着蓝白衣袍的男子,他也持着一把长剑,见招拆招。
越辰身边的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见到他来,朝他打了个招呼。
“你来了,李溯虹那小子和鉴阳宗的一个女弟子打起来了!”他摸了摸鼻子,表现地有点不好意思,“我赶到的时候就这么多人,想拦也拦不住。”
梦里的越辰轻轻的嗯了一声,似乎正要是说什么,却被上方的力量所吸引。
他抬头一看,一个女子立在瀑布的顶端,一身红衣。她依靠着强大的力量立在水面之上,一手执剑,一头长发随风而动,更显她坚挺如松。
逆光之中,对方的神情藏在阴影之下。
人们似乎还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仍在专心观看这地面上的战斗。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辰感觉到她的头朝自己的方向偏了偏,似是发现了他的存在。
下一刻,只见女子一手掐诀,长剑随心而动,那剑瞬间从她手里飞走,从天而降,直指地上正在战斗的两人。
四周的人来不及反应,除了越辰。
只见那剑恰如其分地插在地上,硬生生地将两人分开,没有伤到在场的人一分一毫。
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尤其是以穿着绿色服饰的最甚。
越辰身边浓眉大眼的小伙子也发出一声惊呼,随后问道:“此人是谁?剑势如此之强,却可以控制地如此精准。”
梦里的越辰没说话,他看到那女子从瀑布上一跃而下,灵巧地落在那把剑的旁边。
她最先看了一眼刚刚战斗的女子,那女孩羞愧地低下了头。
随后她朝插在地上的剑轻轻一点,只见那剑幻化成一股白烟,飞到她的发髻周围,化作一枚祥云状的玉簪。
越辰微愣,他看到那女子转身看向他,语气不冷不热:“弟子私斗,身为涵虚门的大师兄,你只想袖手旁观吗?”
*
越辰睁开眼睛,四下一片黑暗,此时碧染阁还是黑夜。
他起身,静默了一阵,睡意全无 。
说来奇怪,梦中那女子的样貌他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是那个人,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越辰走到床边,望向日月珠幻化出的星空,内心根本无法平静。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又或许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
他轻轻闭上眼睛,呼吸又缓又慢。
以簪化剑,除了她还能是谁?
——他们从前认识。
越辰始终不太敢相信这个猜测。
如果说这梦和他曾经在凡间的经历有关,那她来到往生渊以来,又为何对此从未提起……
这几百年来,他始终没有放弃找回历劫时凡间记忆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喝下忘川水,但是失去记忆的这些年里,他始终觉得,那是一段宝贵的、不能失去的记忆。
越辰将手掌覆在窗棂上,心情复杂。
可能是下意识地,他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藏书阁。
藏书阁的一角还亮着烛光,越辰微挑眉毛,下一瞬便消失在窗前。
*
藏书阁内部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四周的墙壁上放满了各类书籍,中间有几张书案。
这里出奇地静。
越辰对自己施了隐身术,走进藏书阁。
他一眼便看到了萦风,她正扶在案上睡觉,手边、脚边到处都是书本,都被凌乱地摆放着。
案上有一只燃了一半的蜡烛,烛芯的火光摇摇晃晃,映得她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晃动。
越辰走到她身边,步子很轻很轻。
他弯下腰,注视着那张熟睡的脸。
她皮肤白皙,火光的映照下,脸颊泛起绯色。
越辰发现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她的脸。
她的确和容与长得有几分相似。
越辰微微皱眉。
但是他更想从中看出点别的。
可是他失败了。他只看到了她舒展的眉毛,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落在脸颊旁边的发丝。
相比于平日,她的眉眼少了几分凌厉,又多了点温和。
她看起来睡得很香。
耳边只有平缓的呼吸声和蜡烛细微的噼啪声,越辰不知自己看了多久。
当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萦风的睫毛上时,她的眼睫竟微微一颤,紧接着那双眼睛也缓缓睁开。
越辰呼吸一窒,他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角,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对清亮的眼睛,在烛光的辉映下更显眸若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