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得久了,花夜雨觉得身上有些僵硬,于是起身打算活动活动筋骨。
她走到窗前,打开木制的推窗,尽量压低声音,免得破坏这静夜的氛围。
窗子的一方天地,正好卡在天幕之中有月亮的地方。月凉如水,清辉弥散,更为寂静的夏夜平添几分柔和。
方逢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花夜雨默然掀开了额间的绝音垂珠,含笑问:“君上也来赏月?”
方逢霖嗯了一声,“月亮很漂亮。”
花夜雨道:“是啊。而且咱们鬼界根本没有月亮,难得一见,得好好欣赏欣赏。”
方逢霖忽然转头看向她:“有的。”
花夜雨也转头惊讶道:“没有吧......我的眼睛如今应该没问题吧。”
“每当想看月亮的时候,”方逢霖毫无征兆地凑近,拂了拂她用来束额发的那只弯月银簪,“我就会看向你。”
花夜雨轻咳一声,心中惊然一跳。
这弯月银簪被他一拂像是多了一层意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收到修好的银簪时为何二话不说就带上了发间。要知道,她生前还是很讲究的,饰品这种东西当然得佩戴完好的。
她模糊道:“这银簪仿月的确仿的很好,再说,月泠石也在我眼睛里,自然都是跟月亮有关的。”
“不是这些外物。”方逢霖顿了顿。
“是你。”
“什!什么时候......”花夜雨其实很想说“什么情况”,话到嘴边却惊羞到瓢出了道儿。
“你救......”
忽然,一声巨大的轰烈声砸破了寂静的村夜。
花夜雨耳朵被震得一抖,急忙探身从窗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得村头上空,几具人体被高高抛向空中,突然一巨大的物体朝他们砸去。
“是铁锤!”花夜雨惊叫道。
随之而来,全村瞬间都像煮沸了的水一般,立刻吞噬了寂静的月夜。
花夜雨抢身而出,其余三人跟着往村口跑去。
夜里村民全都出动了,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灯笼,疾呼奔走,纷纷朝异响的村头疾奔而去。
“胡杨他、他发狂了!!”
“磨盘、牛棚!神像!!宗祠!!”
“快躲开!!别去了!!拉不住的!!”
众人纷纷高喊哀嚎,有几人本还想从铁锤之下抢救村里的公共用品,却被旁人拼命拉走逃命。可胡杨像是杀红了眼,无差别扫荡,毫无章法,左西右东铛铛重锤,惨叫声此起彼伏。
花夜雨几分逆流朝村头疾跑,差着十几步路的时候,却被拥挤急着逃命的人堵住了路,不知有谁将他几人猛地一拽,反向拉着他们逃走。
月亮隐到云层之后,黑如潮水的夜像是被点沸了一般,轰乱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黑夜之中分不清方向,互相推搡的人撞到一起,倒地不起,随后跑来的人顾不及低头看路,踩踏到人身上也跌了一大跤。
眼见若不加以控制,恐怕似在同村脚下的人比死在胡杨铁锤下的人还要多,花夜雨顾不得隐藏灵力,凝气大喊传音道:“众人待在原地,不要再往村头走!逃命的往东头胡杨树下跑!”
恰在这是,长空之中忽然炸开一明亮之物,整个村头顿时亮如白昼,照明了村中道路。回头看时,才发现是方逢霖将鬼磷火抛到空中,对她点了点头。
前方传来轰的一声,一方巨大的冰幕插入地中,仿佛透明的屏风,将狂乱的胡杨隔绝在另一头。
“阿弩!”人群中有人惊叫一声,众人这才看清,一道被隔绝在冰墙之外还有阿弩,显然是因为刚才的我踩踏事件,没来得及爬起。
人群愤然又恐慌:“嗐呀!这孩子肯定是又起了逃跑的心思!”
这一大叫,胡杨猛一回头,目露凶光,眼中全是嗜杀屠尸的疯狂,双手举起铁锤,以雷霆万钧之势就要像阿弩砸去!
“阿弩!!”
众人惊喊起来,吓得魂不附体,却不敢轻举妄动。有几人捡起破铜烂铁疯狂敲打起来,试图吸引胡杨的注意力。
一时间,嘈杂尖叫声、敲撞声、脚步声点燃了整个村子。
“铛!!!”
只听一声巨响响振黑夜,盖过全部的杂声,轰然长震,火花飞溅!
连花夜雨在内的几人都没有意料到。
定睛一看,竟然村头那百斤重的石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