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ICU探视窗,何久看见了那个躺在白色床单里的老人。
管子,更多的管子,像纠缠的藤蔓,从他身上每一处可以插进的地方生长出来,连接着一旁形形色色的仪器。
到底是什么人的命能这么硬?
阎王爷的生死簿递到跟前,还能两次三番地给踹回去?
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让人汗毛倒竖的冷意。
何久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很意外?”冷墨开口,声音依然淡漠。
“其实我比你更意外。”
何久咽了口唾沫,后背的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
冷墨顿了顿,声音里那股惯常的、高高在上的冷漠似乎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些许。
“爷爷已经带癌生存了将近二十年,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医学上的奇迹。”
“第一次带你过来,他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拔管,是我的决定,我想让他走得体面点,少受点罪。没想到他竟然起死回生。”
何久木桩子似地杵着,不敢开口。
冷墨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病床上那个衰败的躯体上。
“还有这一次,他心跳明明已经停了,上了手术台,所有人都以为没救了的时候,他竟然又硬撑了过来。”
“下手术台后,他攥着我的手拼尽全身力气说了两个字。”
何久喉结滚动,下意识地问:“是……什么?”
冷墨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落在了何久身上:“帮他。”
何久愣了愣,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帮他”……帮的,是他。
难怪……难怪王老虎一夜之间倒台,难怪那些吃拿卡要的牛鬼蛇神被一锅端,难怪警察会突然上门,态度好得像是换了个人……
源头竟然都在这里——在这个躺在ICU里,靠着最后一口气护着他的老人身上。
冷墨:“你的出现,成了他唯一想要活下去的理由。”
一股热意从胸口直冲眼眶,烫得何久视线模糊。
上一次跟他说这句话的,是妈的主治医生。
冷墨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德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我不知道爷爷这次还能撑多久,”他顿了顿,把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轨道,“我需要你留在这儿陪他。条件任由你开。”
带着资本家惯有的傲慢和施舍的腔调,瞬间把何久从那种灭顶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他明白,只要他现在张嘴,一天十万,甚至一个钟头十万,一分钟十万……眼前这个男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钱,他当然想要,想得快疯了。
可当他的目光穿过那层冰冷的玻璃,落在里面那个被无数管子吊着命的老人身上时,他的想法变了。
“帮我保住工作室——这事儿你已经办了。所以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