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墨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
他审视着何久,像在评估一件脱离了掌控的商品,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希望你别后悔。”
说完,他不再看何久,重新将视线投向ICU内,恢复到寻常冰冷沉默的姿态。
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在惨白的灯光下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何久和冷墨像两尊被抽掉魂儿的雕像,各自窝在椅子里。
护士走近:“老爷子的情况暂时稳定,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你们可以进去看一下,但时间不能太长。”
冷墨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往前迈了几步,又回头:”你也进去。”
何久没推辞。
重症监护室里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
病床上的老人像一片被秋风吹干的叶子,薄薄地陷在雪白的床单里。
何久走近,这才看清他睁着眼。
四目相对,那双浑浊的眼睛涌出了太多的情感,有辛酸,有不甘,更多的则是愧疚。
何久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老人的手。
“我没事儿,”何久说“冷总……他都帮我弄好了。工作室保住了,没人再敢欺负我了,特安全。”
老人干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眼里的愧疚和挣扎,在听到何久的话后,一点点地,被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的安宁所取代。
然后,他缓慢地,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终于结束了!老人放下了人生中最后一件心事。
何久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是冷墨,这个象是用冰雪和金钱堆砌起来,没有一丝人味儿的男人捂着脸慢慢地跪倒在老人病床边。
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爷爷……”他低声轻唤,孩童般绝望又无助。
何久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看了看冷墨,又看了看旁边的监视器,想了想还是抬起手轻轻拉了拉冷墨衣服角。
“那个……老爷子没事儿。”
冷墨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监护器上平稳波动的曲线。
何久特有经验地说:“上回那根线是真直了,我才赶快喊人的。”
冷墨干咳一声,尴尬地站起来:“走吧,让爷爷先睡会儿。”
两个人一起走出监护室。
冷墨吩咐司机:“送何先生回去。”
何久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走出来,与何久擦肩而过,又回过头。
目光在何久身上不怀好意地停住,直到电梯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