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墨只得跟对方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对老爷子说:“爷爷,何久他今天休息,我在这里陪您。”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里依旧念叨:“久儿……要久儿……”
视频电话是没法打了。
冷墨按了内线:“Linda,进来一下,带老董事长去休息室坐会儿。”
Linda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身姿摇曳地走了进来,脸上是完美的职业微笑:“好的总裁,老董事长,我推您去那隔壁喝点茶好吗?”
冷墨松了口气,重新打开麦克风。一句话没说完,隔壁休息室就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接下来是Linda的尖叫。
冷墨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进门只见一地狼藉。
昂贵的薄胎瓷茶具跌成碎片。
Linda花容失色地站在一边,双手捂嘴,惊恐地看着轮椅上的始作俑者。
而老爷子一脸不爽地拍着轮椅扶手,中气十足地嚷嚷着:“半糖!半糖!……半……糖。”
冷墨耐着性子蹲下身,轻声细语地哄他:“爷爷,您有糖尿病,医生说你不能吃糖。”
老爷子压根不理他,转过头,一双眼睛盯着Linda,嘴里突然蹦出几个词:“扭……打赏!”
冷墨:“!?!”
冷墨一把捂住老爷子的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Linda,你先出去,让小张进来。”
Linda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很快,助理小张走了进来,带着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总裁,老董事长,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老爷子被冷墨松开手,刚喘匀了气,抬眼看见小张那张带着假笑的脸,脖子一伸:“哕——”
小张的笑容僵在脸上。
冷墨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也出去吧。”
冷墨认命地把老爷子推回自己办公室,找到一个马克笔和一个空白笔记本,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忆了一下何久早上跟老爷子说话的语气和表情。
然后用让自己都肉麻的声音开口:“爷爷好乖,我有个非常重要视频会议要开,拜托您乖乖坐着,别出声,好吗?如果您听话,一会儿我就给您半糖?”
老爷子低头戳了戳笔,没有抗议。
冷墨坐回电脑前,迪拜那边的合作方已经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冷墨嘴里说着抱歉,开始用熟练的英语阐述自己的观点。
好在对方对于冷氏前期提出的建议非常认可,双方会议很快调回正常轨道。
老爷子抬起头,兴致缺缺地看着冷墨的背影,同样都是”孙子“,同样是面对电脑。
冷墨永远是这么古板无聊,而何久握着鼠标眉飞乐舞的样子却总是那么地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对于何久的思念简直到达了顶峰,老爷子拍着轮椅,用何久的语气大声喊:“中路……干他……我操……尼玛……”
空气瞬间死寂。
冷墨僵住,而视频那头的迪拜土豪也以同样的姿势呆住,双方都以为对方突然死机。
过了半晌,迪拜土豪先动了一下,用僵硬的中文开口,语气尴尬地问:“Mr. Leng,所以……刚才是您在骂我吗?”
冷墨脱力般地倒进身后的皮质座椅里,抚着额头彻底无语。
生平第一次,心中对何久升起无以伦比的祟拜——之前那一整天,他带着爷爷到底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