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被他一瞪,不敢再开口。
冷达坐直身子凑过来:“爸,您还真别怪我妈急。爷爷那份遗嘱是二十年前立的。可现在呢?万一……我是说万一,爷爷的脑子真让那个姓何的小子给折腾清醒了,他看见冷墨这么个二十四孝好孙子天天在跟前演戏,一感动,笔杆子一挥……您觉得那遗嘱上,还能有咱们二房的名字吗?”
冷峰叼着雪茄的动作停住了:“老年痴呆还有清醒的可能吗?”
胡丽冷笑:“之前医生还说老爷子活不过三天呢,可是现在呢?管儿拔了能活过来,心跳停了能活过来,就连高血压发作,都能把血栓冲开了重新站起来……还真保不齐哪天他就真能改遗嘱了呢。”
冷峰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将手里的雪茄用力按死在烟灰缸里,转脸问冷达:“那个姓何的小子是什么来头?”
冷达不屑:“切,就他妈一开破工作室的,手底下养着帮搞擦边直播的小妖精,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冷峰把身子往沙发后背上靠紧:“既然如此,那就想办法让他在南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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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冷墨拎着公文包,郑重开口:“今天,由我带爷爷去公司上班。”
何久感冒刚好,脑子还有点发木:“你带外公去上班?你没事儿吧?”
冷墨:“你病刚好,我不能再次把你累倒。”
轮椅上的老爷子不干,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何久的衣角,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和委屈,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不去,我就要跟久儿在一起。
何久蹲到老爷子面前,用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说:“外公,你听我说啊。你看冷墨,他平时是不是特酷,特不爱说话?其实那都是装的!”
老爷子眨了眨眼。
何久接着说:“其实啊,他心里可羡慕我了,羡慕我能天天陪您玩儿。您今天要是只黏着我不跟他去,他一个人去上班,那他多孤单,多可怜啊。”
冷墨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何久继续发挥:“咱们做人要讲究个雨露均沾,不能厚此薄彼,您说对不对?今天您就当是体察民情,去他公司视察一圈,给他撑撑场面,让他也高兴高兴,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老爷子果然被唬住了,扭头看向冷墨,眼神里果真的带上了一丝同情。
他松开何久的衣角,冲着冷墨的方向伸出了手。
何久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抬头冲冷墨挤眉弄眼:看,搞定!
冷墨推起轮椅,在路过何久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你很有哄孩子的天赋。”
何久得意地一挑眉:“当你是夸我喽。”
冷氏集团总部大楼,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地标之一。
当冷墨推着轮椅上的老爷子出现在大厅时,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来来往往的、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自动身两旁分开,恭敬地躬身行礼。
“老董事长好!”
“总裁好!”
问候声整齐划一,恭敬中透着几分惶恐和好奇。
传说中已经病入膏肓的老董事长,竟然突然就这么出现了?气色看上去竟然还很不错。
整个迎接场面盛大得堪比帝王出巡,然而被众人瞩目的老爷子却完全没把这点阵仗放在眼里。
他蔫蔫地靠在轮椅里,那双看大妈吵架时放出精光的眼睛,懒洋洋落在脚上那双廉价布鞋上,这是何久昨天给他买的,说是在路边买的地摊货,只要二十五块钱,但是穿在脚上实在是舒服得很。
冷墨推着轮椅步伐沉稳地穿过人群,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余光瞥见爷爷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握着轮椅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总裁办公室里,冷墨刚坐下,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的请求就弹了出来,点下接通正要开口,旁边轮椅上的老爷子对着窗户外面深情呼唤了一声:“久儿……”象个委屈的孩子。
冷墨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那头的金发高管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Good morning, Mr. Smith…”
“久儿……久儿……接……我……”
老爷子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像个找不到妈妈的迷路小孩,固执地重复着那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