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解除了禁锢的卡斯蒂安,已经在极近的距离中,顺着圣武士牵着他的力道,钻入圣武士的盔甲堡垒,微微低头从他臂甲下方躲去身后,脸上的缱绻慵懒消失殆尽,只留下了一闪而过的怨毒笑容。
神圣之火从马洛手甲中心熊熊而起,接触到迷诱魔皮肤便像是找到了燃料,顷刻间席卷了全身,在嘶哑变形的尖叫中,将迷诱魔的皮肤都烧的融化下来,在昂贵的沙发布料上留下了丑陋的烧焦痕迹。
而卡斯蒂安在庇护之下短促地吹了声口哨,在另一只迷诱魔反应过来要掐住马洛脖子的时候,从卧室区域大床的阴影里飞来一个影子,那是一只强壮的成年猎鹰,它硕大尖利的爪子抓住了迷诱魔的角,在高速冲刺中将迷诱魔整个冲击得向一边歪斜。
猎鹰躲过了迷诱魔胡乱抓着自己脸的爪子,踩着它的头骨在它脸上啄出了两个血窟窿。卡斯蒂安越过马洛肩甲,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充满了报复得逞的恶毒,嘲笑起来:
“现在你有眼睛了,我亲爱的。”
迷诱魔捂着脸怒吼起来,马洛向身后招手,一只标枪擦过他的手肘,准确刺进迷诱魔下颌骨,一举切断了这生物的舌头,尖叫戛然而止。
地毯上的劣魔蠢蠢欲动,马洛护着身后的卡斯蒂安退了几步,然而小少爷又是一声呼哨,猎鹰放开面目全非的迷诱魔,从标枪枪位滑下,抓住劣魔的头皮,张开翅膀借着跃下的力度翻滚一圈,丢下了身首分离的残骸。
拥进门里的几个人看得头皮发麻,伊弗瑞特捂了一下自己露出的额头,用力倒吸了一口凉气。
卡斯蒂安撑着膝盖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被恶魔尸体弄成一团脏污的昂贵沙发,嫌弃地叹了口气:
“唉,我要把这东西砍碎了去烧柴。”
他平时说话的语气也带着轻浮的鼻音,一旦讥诮或者嘲笑,语气就听起来更加冰冷。卡斯蒂安竖起左手示意这群人先别说话,自顾自绕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像样的座椅,只好坐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书桌上的文件乱七八糟,地上也散乱着不少,毫无章法,魔法大学出身的阿尔芒和索艾穆克都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感觉学术强迫症隐隐有抬头迹象。
猎鹰将一块魅魔肉捏在爪子里,优哉游哉地落在了书桌旁的小架子上,明显是为它准备的坐席。
“好吧——”卡斯蒂安不紧不慢地五指为梳,将自己长发一一梳理整齐,这才开了口:“你们这些一点也不及时的乡巴佬,好歹算是帮我解了围,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伊弗瑞特抢先一步上前:“您这一趟工作可不容易做,除了乐师我还小小兼任了一下管家和卫兵,您看我的薪水是不是得涨一涨?”
卡斯蒂安挑挑眉,轻快地嗯了一声,弯腰拉开书桌最上层的抽屉,随手扯出来一把宝石配饰,纯金的胸针做成竖琴模样,装饰有绿松石和翡翠,看起来直接拿去当施法媒介都没问题。里面还混杂着珍珠耳饰、玛瑙戒指一类的东西,都被他手腕一扬抛给了伊弗瑞特。
“你们自己分吧,觉得不够抽屉里还有,自便。”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扫过马洛那边:“这庄园反正我是不会要了,晦气,你们不介意沾上恶魔崽子的血,就找到什么拿走什么好了。”
伊弗瑞特手长,一把将珠宝抱了个满怀,喜气洋洋好像被困好几天的人不是他一样。他挑挑拣拣一枚可以做魔法媒介的锆石项链,理直气壮地递给阿尔芒:
“来,大法师,虽然你救人不救我,但我们慷慨的吟游诗人原谅你的小心眼,这个送给你。”
话音刚落,阿尔芒在众人面前毫不客气地抬手给了他肋骨一肘,纯物理攻击,怼得伊弗瑞特呲牙咧嘴,手里的项链还被对方趁乱拿走,只能满脸跑眉毛地宣扬不满。
眼看伊弗瑞特又要抓着法师袍袖子理论,阿尔芒控制住此精灵肩头,耷拉眉毛向马洛求助:说正事!
马洛看他们扯来扯去脸上居然浮现了一丝笑容,接收到信号这才清清嗓子,卡斯蒂安已经饶有兴趣地看向了自己,上翘的眼尾被黑色卷睫勾勒出含笑的弧度。
“我们受王冠城委托前来,调查命轨纺锤的相关事宜。因为出事地点在罗瓦拉皇国境内,需要你作为分封领主提供许可。”马洛顿了顿,补充道:“以及必要的帮助。”
显然艾森伯格少爷现在提供不了太多帮助,原本兴致勃勃的眼睛听完就厌烦地暗了下去,卡斯蒂安夸张地叹了口气,拢了一下散乱之间敞着半个胸口的衬衣——好像它要起什么用似得。
“……唉,我还以为是英雄救美呢。”他撇了一下嘴唇,鼻梁上的小痣轻微上下耸动:“原来只是个过路圣人,又是一群为了那东西来的冒险者。”
卡斯蒂安跳下书桌,回头在桌面上找来找去,嘴里还嘟哝着本地方言。好一会儿,又俯身在地上捡起纸片,几位“乡巴佬”只好高抬贵脚,让出了一片。
马洛耐心地看他修长瘦削的脊背,随着俯身翻找的动作在单薄衬衣上抵出线条,他发现卡斯蒂安的背部线条出人意料得有力,猜测对方也许有着拉弓搭箭的爱好。而他的黑发呈扇形铺开,时不时打扰到主人视线,被恼怒地丢回身后。
“这儿呢,这倒霉东西。”卡斯蒂安终于从地上找到了他需要的一张,用桌上同样东倒西歪的家族印章在上面戳了一下,随手一卷,将胸口固定衣领用的丝带抽出来捆上,毫不在意被迷诱魔扯得本就遮不住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粒火漆,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蜡烛,一手撑着桌沿,回过身子优雅地掂掂手腕:“谁来借个火?”
马洛看向阿德里安,后者竟然双目紧闭,堂而皇之地用冷淡声线说出了弥天大谎:“我不会。”
索艾穆克瞪大眼睛,麦穗似的金眸子圆成一块烤熟的小饼,热腾腾散发着惊奇的甜味:还能这样?
“我会。”伊弗瑞特抬眼看见卡斯蒂安的表情,从善如流地将话语转了个圆润的弯:“可惜火候有点大。”
“没得选啊。”卡斯蒂安漫不经心,将火漆粒丢进小勺,马洛摊开掌心放在下面,鎏金色的火焰温吞吞融化了蜡块,丝毫没有方才烧融迷诱魔的气势。
掺杂矿石色粉的火漆被印在丝带捆扎的地方,其上是艾森伯格的家徽,卡斯蒂安将这份堪称标准漂亮的手续文件摁在马洛胸甲上,松手时故意划出一道暧昧弧线,引出白发诗人一声起哄的口哨。
“这是我家族私有矿场的准入许可,可别弄丢了。矿场所在地叫做底石镇,从庄园出发向西,最快三昼夜能到。”他弯弯眼睛,“不用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