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里的事随着通行证到手告一段落,如果卡斯蒂安不是一时说气话——他真的打算把这庄园丢了,那这里无疑将在几年内成为热门的闹鬼地点。
接下来的目标便是西边的底石镇了,众人放松了拿着武器的手臂,索艾穆克目光在马洛和卡斯蒂安之间来回一番,森森然开了口:“看来我们这是跳过了艾森伯格少爷的考验环节,果不其然,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他说话语气不善,却不难听出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不锐评几句不痛快。卡斯蒂安看向他,像个小青年一样开朗天真地笑了笑,声音却没什么感情:“那你们确实应该感谢这位圣武士,他帮我解了围,成功赢得了这里主人的芳心。”
“那就有些草率了吧……”阿尔芒扭过头,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在房间角落。
“要是没有桃色故事,我们的冒险小说该多无聊。”伊弗瑞特弯下腰,鬼鬼祟祟地和他交头接耳一句。
“爱情就是如此随口一提的小事?”阿尔芒睁大眼睛,他睫毛不翘,故意似的遮着茶色眼瞳,即使这会儿略带不忿,声音也控制在了礼貌的范围。
“谁跟你说这是爱情?”伊弗瑞特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瞪眼都比阿尔芒圆上一圈:“除了相守一生,恋爱还有许许多多的形式,露水相逢、烟花一瞬也是其中之一!”
阿尔芒对此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他一句“滥情鬼”,铿锵有力,坚信不疑。
阿德里安从马洛手里接过了通行证,他不愿在挤满人的卧室里多待,也懒得参与接下来的商议,便决定去履行雇佣兵的职责:扎营,和给雇主留足个人空间。
索艾穆克跟着他出门,临走还不忘回头留下最后一句阴阳怪气:“那谢谢你了,大、美、人。”
被他盯着的马洛无奈一笑,金发碧眼虽说是某些地方的古典审美,但他一介武夫实在算不上“美人”行列。
他松了口气,环视一圈留下来的人:阿尔芒清清嗓子,明显是趁此机会打了腹稿,这时上前一步,十分官方地伸出一只手。
“卡斯蒂安少爷,”他试探性的目光一部分藏在单边眼镜之后:“博杜安执政官托我向你问好。”
卡斯蒂安闻言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几乎是转瞬间就结束了相互打量的环节,扬起了无辜又不怀好意的笑:“我认得你,拉科尔特的小公子,大执政官的秘书儿子,不是说从不踏出魔法大学的闺房大门吗,这点小事也把你请出山了?”
“这是……我个人的选择,我不是队伍的领导人或者监督者,你可以把我当冒险者之一来看待。”
“我很高兴看到你愿意出来转转,哎呦,没能在罗瓦拉舞会上见过你,我的不少姐姐妹妹可是遗憾得很呢。”卡斯蒂安看出了他的窘迫,立刻收入股掌之间玩弄起来。
“也没有很遗憾,我这样的性格在宫廷生活里并不受欢迎。”
其实我也不喜欢宫廷生活。阿尔芒说完抿了抿嘴,很有自知之明,然而脸颊两侧的肌肉绷紧了不少,将紧张两个字写在脸上。
马洛及时转移话题,他的手自然而然搭在了卡斯蒂安肩头,用圣疗治愈了藏在衬衣下的伤口,手甲不知何时拆了下来挂在腰带上,他干燥宽厚的掌心温暖可靠,熟练地引导着圣疗力量。
“你接下来怎么办,有人接你回去吗?”他随口道。
卡斯蒂安眼珠子转了一圈,轻佻沉吟片刻,好像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了他。半晌,他抬起头,略带傲气地说道:“当然没有,你瞧见了,这里的侍从和管家可是一个都不剩。”
“既然这样,你们就负责把我安全送到底石镇吧,保护委托人的安全自然是默认的附加条款。”他斜倚着书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算是额外的价钱吧?”伊弗瑞特发言,话音未落就被阿尔芒拽去了一边:“又不是委托你。”
卡斯蒂安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实际决策的马洛,后者一直在安静地观察自己,似乎没有要立刻应承下来的意思。他下意识换了一条腿支撑,脑海里飞快搜罗了一遍自己为数不多的“令人喜爱”的优点,语速加快了不少:
“我很擅长狩猎,追踪和弓术都不在话下,哪怕是皇都军队里也没人比得过我。当然,我的猎鹰风暴也会帮你们侦查作战,除此之外呢,我开出的酬劳也是十分慷慨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放缓了语调:“……服侍艾森伯格的继承人,可是一项殊荣。”
作用、能力、酬劳和荣誉,他给出的条件堪称优渥,就算冒险者们不答应,他也有最后一招威逼。
卡斯蒂安说着避开了马洛的视线,只在最后捏住底牌时恢复了高傲的目光,然而马洛只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微笑,点头应允了下来:“我们当然要为你的安全负责,就算没有报酬也是一样的。”
“那不能没有报酬吧,这点小钱对艾森伯格来说,我们不要才是一种羞辱。”伊弗瑞特从阿尔芒的钳制下挣扎出来,即使这话有些奇怪——他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法师高大了不止一圈,拉扯起来却一副不占上风的样子。
“谁问你了,谁要你参与了?”阿尔芒不忿。
“我怎么不能拿一分酬劳,我不是护送少爷的一份子吗?”
“我们要去底石镇,有你什么事?”
伊弗瑞特睁大眼睛,像个谁把他玩具拿走了的大号雪豹:“你怎么能这样说,大法师,我不是你们新加入的队友吗!”
阿尔芒比他还震惊,不可思议地忘了跟他扯来扯去的手,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几分。
马洛清清嗓子:“我倒是不介意……”
“那不就对了!”伊弗瑞特无比自信,迎着几道望向自己的各异目光。“谁不喜欢队伍里有一位才华横溢的吟游诗人?没有我的夜晚营地那得多无聊!”
马洛实诚地点点头:“傍晚时分确实太过安静了一点……”
为营地噪音大做贡献的伊弗瑞特继续加码:“更何况你们救了我一命,为了报答,这一趟我就不收酬劳了。”
阿尔芒抽空呛他:“你都不知道我们队伍是做什么的,难道我们去九狱你也跟着去?”
伊弗瑞特闻言眼睛更亮了:“真的吗?我还没去过九狱呢,又不是去恶魔崽子的深渊老家,听说那地方也喜欢玩弄文字,所以说几位地狱大公都是诗人也没错。总之,那我更得跟着了,让我付你们钱我也愿意。”
九狱的魔鬼大公们听了他的胡扯会不会无语尚且未知,但人类法师阿尔芒是真的一句话也呛不出来,只能揉着眉心说点正经话:“我们是要去找一个魔法遗物的,委托方是王冠城的明珠议会,线索指向底石镇发生的矿井事故——据说和恶魔有关,你真的要去?”
“你都去了,我没理由害怕吧。”伊弗瑞特佯装无辜,明里暗里又损他一句,这下心满意足地拿了个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