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是失踪艾森伯格贵族的名字吗?”阿尔芒忽然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我是听镇长说的,毕竟是主家的人,丢了我们都要遭殃。”猎人低下头。
阿尔芒将信将疑地移开视线,朝塞拉斯示意自己没什么要说的了,先解决眼前事情吧。
塞拉斯会意,轻声问猎人要不要送他回去。猎人看了看这位身着中型铠甲的牧师,笃定地摇头:“不行,我不要再回林子里的小屋了,我自己去酒馆就好。”
“去酒馆?抽一晚上香幻叶吗?”阿尔芒脸色一凛,塞拉斯听到这个名字也皱起眉,这类致幻产物的风评两极分化,伊尔玛特的教团会在某些急救时刻将它作为麻醉药或者止痛剂使用,至于享乐,就不是这些苦行僧赞同的事情了。
然而猎人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撑着自己膝盖呼吸了几下,用力拍打腰带上兽皮的灰尘,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蔑视:“再不济,我也不想在这个尖耳朵颐指气使的地方待下去……”说着,他忽然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塞拉斯,放缓了些许:“在这里喂狼就太可惜了,牧师,你最好还是早点离开吧,谢谢你的治疗。”
猎人离开了营地,目不斜视地挤过门口凑成一团的尖耳朵们,塞拉斯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地收拾起治疗用品:“他手臂上固定的夹板是索艾穆克做的,却连一句轻飘飘的感谢也不肯承认吗……”
几个散开的尖耳朵重新围在一起,神色各异地交换了眼神,然后默契地选择先忽略这个插曲,相互交换了打听到的情报。
锅里的硬面包蒸软了,小块兽肉在浓汤里小声咕噜咕噜冒泡,情报环节结束后,营地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思绪飞过篝火上空,人人都不知在心里想些什么。目前了解的东西不算多,但都指向一个奇怪的共同点:这镇子表面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却又在微小处透着仿佛无关紧要的怪异。明明矿工没有人伤亡,卡斯帕带来的队伍也只是失踪,恶魔的存在目前没有证据,却总有人明里暗里提醒他们有危险。再加上卡斯帕失踪后突然出现的狡猾狼群,还有酒馆里来历不明的香幻叶,这些事情跟深渊恶魔或者魔法遗物都没有任何关系,组合在一起却显得诡异。
良久,一直在倾听的莱法利率先开口:“你们了解得相当深入,我很惊讶,大多数魔法大学的学生都没有你们这样的行动力,当然,没有说阿尔芒不好的意思,不如说你更让我感到惊讶。”他朝阿尔芒和煦地微笑一下,旋即正色道:
“那由我说说这两天我的观察吧。底石镇和罗瓦拉所有的人类城镇一样,人类自己聚居在临近水源的缓坡地带,雇佣来的矮人住在矿山另一侧的山洞里,而服务于人类社会的精灵杂役,分布在镇中的门房和阁楼等等角落,他们会探听到一些情报。”
伊弗瑞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略带认同地重新打量起莱法利。
“我调查到,就算按照最高规格的矿工待遇,这里的人类也有些过于富裕了,而且,他们会有意在外部面前掩盖自己的财产,但没有人知道这些财富都来自哪里。”莱法利慢慢看过一圈队友的神色,作为合格的教授,他留出了恰到好处的思考空隙。
“他们会不会有副业什么的?除了采矿,其他家庭成员也可以做一些裁缝、草药或者农牧生意。”马洛问,顺带补充了一句:“还有运输生意,从采矿场运送矿石到冶炼厂,途中既然要走,就可以接一些运输物品的委托。”
莱法利只是摇摇头,却像课堂上那样把目光投给了索艾穆克,后者很快明白,老师在考验自己的理解能力,也没管这里不是魔法大学,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了,这里没有耕地,湖水被矿渣污染自然也没有渔业,裁缝和草药需要露天晾晒,矿场的灰尘不允许其发展壮大……至于运输业,这里不是交通枢纽,哪来那么多需要运送的货物,最多帮熟人带点东西,挣不到多少。”
说完他观察起老师的神色,莱法利认可地点点头,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马洛也了然,诚恳地询问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有,”莱法利继续道,“这里的主人是那位跟你们来的贵族,他叫卡斯蒂安·冯·艾森伯格,对吗?”
得到众人点头后,他语调抬高了一分:“可我得到的消息说,这里的人经常谈论另一个艾森伯格。”
马洛和阿尔芒同时向前倾了倾身,一个仿佛在确认,另一个急切地询问:“是卡斯帕吗?”
莱法利却摇摇头:“不是,比那更早,在这整件事发生之前就已经被耳闻了,但镇民谈论这个人名字的时候甚至会避开自己的精灵仆役,哪怕他们一直默认精灵听不懂也不会说通用语。”
“可就算是罗瓦拉,也没有一块封地共侍二主的情况。”阿尔芒保持着他一贯的皱眉表情,“更不用说艾森伯格家族内部,他们的权力争斗一向有名,但考虑到卡斯蒂安年纪太小,所有的资产却庞大可观,倒也不排除有人从中作梗……”
他语速越说越快,伊弗瑞特在他面前挥挥手掌,叫了几声“高材生”也没让他回神。
“但如果是家族内部有人想威胁卡斯蒂安,他没有理由不知道,底石镇的重要性可是他亲口承认的,那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们呢?”阿尔芒闭上眼用力揉开眉心,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盯着自己,反应过来是自言自语太过大声,霎时涨红了脸:“我、我是说,我们应该亲口问问卡斯蒂安。”
话音刚落,从营地外传来轻快的声音:“怎么都围成一圈?离镇子这么远,可是让我一通好找,我还以为你们被吓跑了呢。”
果然,卡斯蒂安肩上带着风暴走来,此人已经换上一身贵族风格的长风衣,领口花里胡哨地堆砌着绣线花纹,长发蓬松柔顺,就连鞋扣上都镶嵌宝石,还给风暴换了闪闪发光的银饰领结。他浑身干干净净,倒是毫不讲究地往这群风尘仆仆的冒险者中间一坐,闻了闻锅里还没开动的肉汤,故作惊讶地挑起眉毛:“原来没有在碳烤矮人肉,那怎么神神秘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