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是回不去了,只能沿着矿道继续前进。随着加固木板消失,众人正式进入了开采区,石壁上偶尔可见金属色反光,马洛点燃一盏最大的矿灯,照亮了四周豁然开朗的矿洞。
“也许我有些危言耸听了,但,我还是要把猜想说出来。”阿尔芒摸了摸矿石表面,舞光术的摇曳光线将他的镜片映得影影绰绰。“加害我们的主谋是西格蒙德,但底石镇民也许并不只是被金钱收买的从犯……如果他们一起合谋对付卡斯帕,就像他们偷袭莱法利一样?”
“这么不信任你的同胞?”伊弗瑞特弯腰探查地上散落的开采工具,头也不回地接话,“就算他们真的用什么方法,瞒过我们工程师的眼睛和寻血猎犬的鼻子,那他们也不可能在矮人雇工眼皮子底下收拾现场,岩石间的事情瞒不过岩石的子民,他们可完全不信任自己以外的种族。”
阿尔芒沉闷地唔了一声,自言自语似地小声疑惑一句:“我也说不清,我好像一直对人类的内心想法有莫名其妙的直觉……奇怪,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惑控法术学多了就是这样神经质的,在你变成时不时大笑尖叫的老头之前收手吧。”索艾穆克敲下来一小块矿石样本,熟练放进钢铁卫士的收纳箱,“我这边什么都没发现,各位,怎么说?”
其他人神色各异地直起身子,在分散侦察结束后,不难发现这里保持着中断工作那一刻的状态,开采工具乱七八糟地丢在地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矿灰,有一部分不自然地堆在矿洞边缘,不难看出是救援队伍清理道路时踢去一边。地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排水渠也早已干涸,看不出任何伪造痕迹。
矿洞只有一个入口,如报告所言,这里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卡斯帕一行人间蒸发。而此处最大的矿石上,的确有一道横向的裂痕,深入矿石几寸,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矿工异口同声描绘的恶魔图景,这样的裂痕完全可以算作常见的矿物应力裂缝。
“没有奇怪的地方。”马洛打破沉默,走到矿洞中心,其余人也摇摇头,重新聚在一起,等待主心骨小队长一如既往发布任务,好打破焦灼的状态。
“我们……阿德里安?”他刚张开嘴巴,目光扫过一圈,发现少了一个发色鲜艳的显眼魔裔,随即转过头四下寻找,发现对方正站在一处石壁前侧耳倾听。
马洛和其他人正打算过去,阿德里安竖起手掌拦停,然后收束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停下脚步,甚至屏住呼吸,阿德里安早已证明自己的侦察能力,像是一位熟练的……斥候。可哪个国家的军队会吸纳一个魔裔作为斥候?
阿德里安另一只手抵在石壁上,此处岩石破碎,像是塌方到一半停下来的碎石堆。他的掌心闪烁起不显眼的紫色光芒,和他平时使用的火焰法术大相径庭,没有火焰的温暖和明亮,只有一种不详的阴冷。
他的指尖顺着碎石裂隙摸索,忽然停在一处,众人目光追随,发现那处石头的颜色极其不明显地区别于周围。
卡斯蒂安放轻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还真的是寻血猎犬。”
阿德里安后退一步侧过身,反手握住长枪,用较钝的枪尾狠狠一撞,石壁震颤,一路传递到众人脚底,不像是这个身形的魔裔该有的力气。
随着碎石争先恐后地落下,石壁剥落,露出嵌在里面的一具扭曲干枯的尸体。
这尸体绝不是类人生物,它的脊背像兽类那样拱起,手臂几乎能碰到脚踝,皮肤干瘪无光,泛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青色。这东西没有毛发,头部生长着角和瘤,已经枯萎的眼眶下,几乎看不清萎缩成一条虫的鼻子,只有一双显眼的发黄长尖利齿显露出嘴唇——如果那条黢黑的肉条算是嘴唇的话。
即使已经死去,也不难看出其面容恐怖,塞拉斯攥着念珠柔声念诵祷文,安抚性的神言中和了尸体带来的气氛,压下了众人心中难以名状的惊恐。
就像地上生物和地下生物审美几乎截然相反,有一些种族,就是恰巧长在了令类人生物们恐慌的点上,也随之催生了不少诡异传闻,就算知道其下多是调皮的妖精或者死灵作祟,也难免在感官冲击下先败下阵来。
阿德里安神色如常,一如既往冷静过了头,伊弗瑞特曾在晚餐时间提出此人是故意拿出一副冷静可靠的样子,毕竟当今流行这种魅力男女。不过随后他发现,阿德里安真不是有意为之,不如说好像缺失了这部分感知和表现的能力,像个不接收也不释放任何情绪信号的死物。
这么说不太礼貌,所以他把结论连同塞拉斯特制精灵风味肉羹一起咽了进去,转化为对厨艺的夸赞。
此刻,面对古怪的尸体,阿德里安盯着它细长繁多的角和突出的骨刺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沉声得出结论:“这不是深渊来的恶魔。”
“这是九狱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