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无龙不成书。”每一段值得称道的冒险故事,其中总少不了这些有鳞有翅有角的生物,他们性格迥异,脾气古怪,却无一例外成为了冒险故事中的高光部分。
那枚黄金龙鳞被卡斯蒂安摩挲在指尖,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降下来一些:“你很惊讶嘛。也对,你说自己认识金龙的时候,我就知道,第一次遇见你那会儿,我没有被这玩意儿白烫一下。”
“所以从那时你就……”
“怀疑你了?别说那么难听,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马洛皱起眉,被卡斯蒂安捕捉到神情,小少爷转而露出冷冰冰的假笑:“这个吊坠是族长随着父母遗物交给我的,要我一直随身带着,说来神奇,那两位罪犯除了富裕的家底,看来还留了别的棘手遗产给我。”
“你不用担心,龙鳞除了记忆什么魔法都附着不上去,我是说,它不会有什么诅咒的。”马洛试着用安慰的语气开口,换来卡斯蒂安两声干笑。
“是吗?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不过,这东西的意义和诅咒没关系。”卡斯蒂安捏住绳子一端,鳞片落在半空晃晃悠悠。“我父母死前留了消息,特意嘱咐我,如果族长交给我任何陌生的东西,要我戴在身上的话,千万不要给任何人看见。”
“它毕竟是黄金。”
“这一小片?扔在府邸地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他观察着马洛的神色,发现对方自从龙鳞出现,目光就旁若无人地锁定在上面,于是他故意掂了掂。“我还是研究了很久才发现这是片龙鳞,毕竟上面刻着我家的家徽,听起来简直是个童话故事,对吗?”
马洛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话,在艾森伯格怎么会有童话。
卡斯蒂安似乎不满意他专注在龙鳞上,手中动作一顿,旋即恶狠狠将其塞回领口,这才满足地接受他转移回自己脸上的目光,丝毫不在意那东西灼痛胸口的皮肤。
“事实恰恰相反,这是艾森伯格延续百年的秘密传统。对于一个频繁近亲结婚的贵族家族,出现生理缺陷的子嗣太常见了,我这样的可算不幸中的万幸。”他不自觉的捻了一下左眼前的发丝。
马洛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开口:“你左边的眼睛有视力缺陷,所以你从小练习弓箭狩猎,用发丝遮掩光线直射,就是为了保持这只眼睛的视力。”
卡斯蒂安的微笑一顿:“……你很聪明嘛,所以可怜可怜我?”
“如果是小时候的你,我会可怜你的;但你现在是一位优秀的猎手,第一次我就注意到了,你的双臂和肩背很有力量,所以我不必可怜你,我钦佩你。”马洛摇摇头,旋即认认真真地说出,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风暴很有技巧,也很信任你,你在它身上投入了很多,你绝不是普通的纨绔公子。”
一阵不合时宜的寂静蔓延开来,在火海仍吞噬着的响声之中,卡斯蒂安难得无言以对,他用力吞咽下翻腾的心思,重新举起之前的话题挡住这场坚定的洪水。
“你的甜言蜜语很有进步嘛……作为回报,我就告诉你艾森伯格的小秘密:对于家族里的傻瓜、笨蛋、刺头和反叛者,但凡是让这个老家族不适的东西,都会被铁山毫不留情地当作脓疮剔除。”
“龙鳞就是这个作用——”卡斯蒂安不得不微微弯腰,让滚烫的鳞片稍稍离开自己的皮肤。
“——谁拿到它,谁就是献给金龙的祭品。”
马洛猛然睁大眼睛:“金龙不会要求这样的祭品!”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让龙神信徒知道了,瞧瞧。”卡斯蒂安向他扯扯嘴角,“一个借口罢了,给一拥而上的狼群一个厮杀的理由,让他们喝掉同胞的血,吃掉同胞的肉,再以神圣的名义将残骸和灵魂献给高高在上的龙。”
“……第一个人就应该扔掉它。”
“百年来这么做的人不少呢,不过,它会自己找回来的。”卡斯蒂安一哂,“谁丢掉龙鳞,谁就丢进狼群。毕竟铁山,自古就密不透风。”
“这样的血腥仪式,竟然能延续百年。”马洛咬紧牙齿。
卡斯蒂安仍有心情故作惊讶:“你作为冒险家,旅行这么多年,在我们这片大陆上见过的形形色色仪式难道还少吗?我们这都算相当节制的,如果什么时候大家选择放下矜持,宣称自己开始信仰谋杀之神巴尔,那罗瓦拉上层可就热闹不止了。”
“如果这样,其他圣武士不会袖手旁观。”
“哎,我亲爱的圣武士大人,你这非黑即白的脑袋真是可爱。”卡斯蒂安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看自己鞋跟后几寸远的悬崖,完全没有要离开危险之地的意思。“问你个小小的问题,我们的族长,作为唯一知晓龙鳞动向的保密人,他负责挑选应当被剔除出家族的人选,但隐藏其身份,直到自己泄露或者被偶然发现,之后他也不会提供庇护,只旁观这群血亲相互猜忌和撕咬。”
“他们为家族剔除了病灶,你觉得,他有没有罪?”
马洛感觉到内心只挣扎一瞬,那些单纯的逻辑之中忽然跳出阿德里安的那句提醒:世俗律法、约定俗成,就一定正确吗?
必要之恶,究竟算不算善良的一种?
“错的不是组长这个特定的人,”他喃喃,然后声音逐渐坚定,“错的是这个荒诞的制度,是艾森伯格利用金龙鳞粉饰自己残害血亲的事实。”
卡斯蒂安眨眨眼:“进步很大嘛,墨菲斯托的看门狗说话这么好用?”
“可为什么要对你赶尽杀绝,为什么要选择你?”马洛试着靠近一步,在卡斯蒂安的眼神中停下。
卡斯蒂安转向只剩崩塌声的火海,留给他一个背影,良久,轻飘飘地抛出最后的话:“我父母料到了。他们死后,我将是个多么合适的目标:坐拥一大片封地和诸多重要矿场,没有直系亲戚庇护,还是个掉了一块他们所谓‘高贵之色’的劣种。”
“真正的信徒都用最好的东西当祭品,而我们呢,用最劣等的子嗣喂给金龙。不过,我们谁也没见过它,所以我问过你,龙是一个怎样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