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义……世人的正义已经有成群结队的执法者捍卫，律法的正义……”他抿了抿下唇，“……有时也并不代表正义。而你，你个人的正义迟迟得不到伸张，以至于你自己都认为，个人的正义在众人的正义面前总会黯然失色。”

“但我在你身边，我明白它们没有高下之分。”

卡斯蒂安聆听他的理由，一只手梳理起他堆散的金发。“所以这是你的回答？只不过看起来神明并不满意。”

“我……不能否认我有私心。”马洛忽然庆幸自己看不到他的眼睛，他紧张地攥了攥手指，指尖陷进浸满血迹的布料。

“那我能认为你为了我犯错吗？”卡斯蒂安轻笑。

马洛沉默片刻，忽然努力支了一下身子，让自己从倚靠的姿势变成主动揽着对方，微微抬起手腕，好让还未干透的手心避开卡斯蒂安的衬衣。

卡斯蒂安忽然被这金发武夫塞了个满怀，这一下好像直接塞进他肋骨里，将他的心脏都撑得酸胀起来。

“我做出的选择是为了我自己的仁慈和正义，也许它们不符合神的想法，也许归根结底它们就是错误的。”马洛的鼻尖碰到了他胸口那块龙鳞，于是合上眼睛，不着痕迹地收紧了手臂。“但那也是错误的仁慈和正义，是我必须要给你的。”

卡斯蒂安也轻轻埋进他的金发之中，叹息一般说着：“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都要以为你是真的爱我了。”

马洛反问他：“那你认定的爱是什么样的？”

卡斯蒂安转动眼睛思考，却听见他又抛出问句：“卡斯帕那样的？”

这句话惹笑了心情低落的小少爷，那些沉闷在他心底被一扫而光，他的指尖拨弄起半精灵尖尖的耳廓：“干什么，在我的床上提别的男人？”

“这是我的帐篷。”马洛一本正经，听得出几分别扭。

“傻瓜，我不爱他。”卡斯蒂安捉住因为发痒想要逃走的尖耳朵，低下头用力蹭乱了他的头发。“我感激他，还有其他人，这些心软过头的亲戚们关照我、庇护我，作为样本让我学习一点像样的感情，不至于变成西格蒙德那样的怪物。毕竟我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那样的人有阿德里安一个就够了。”

马洛偏过头，那富有弹性的尖耳朵从卡斯蒂安指尖再次溜走，这次小少爷再也忍不住，带着他尚未消散的鼻音笑了出来。

“我对他真没什么想法。”马洛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说话还能这么无力，阿德里安肯定懒得解释，这让人焦头烂额的明牌误解只好落在自己身上。

“我知道，我知道。”卡斯蒂安尾音还带着笑意，“你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很好分辨，有些人羞涩不敢触碰，有些人急切饱含欲望，你不一样，你看我就像是看一只小动物在脚边打转。”

“我在你心里和风暴一样？”

“你吃死老鼠吗？不吃？那就不一样。”卡斯蒂安慢慢松开手，支起了上半身，黑发不知什么时候散开来。他将双手撑在马洛脑袋两侧，认认真真地低头，看向他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深不见底的蓝色眸子。“你想得到什么呢，马洛？你对我的本性没有唯恐避之不及，你想把我拼回正常人的样子，还是希望和我一起堕落？”

马洛抬起下巴望进他眼中，不假思索：“我会接受你的黑暗，就像接受你富有魅力的那一面一样。”

“啊，我的圣人，如此高高在上。”卡斯蒂安屈腿坐在他身侧，腾出一只手刮了刮他鼻梁。“又这么真诚……你都不会骗人的吗？到底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我很高高在上吗？”马洛触到自己鼻尖，似乎是将血迹染了一点上去，被卡斯蒂安轻轻抹掉。“……或许吧，本性难移。不过你可以相信，我随时会为你俯首。”

“我会缺少一个俯首称臣的家伙吗，我？”卡斯蒂安爵士露出狡猾的笑。

“也许你就差我这么一个呢。”马洛在他的笑容里也弯弯眼睛，两人陷入对方的笑容深处，不动声色的柔情气氛抬高了几分温度。

卡斯蒂安现在看起来相当狼狈，他领口散乱，黑发胡乱披散在肩头和胸口，衣袖还沾着点血迹和灰尘。但他也因此失去了往日精致而刻薄的模样，不在乎自己那象征着病态的红色眼睛完全露出来，不在乎自己说出的话毫无意义、对勾引一个猎物完全是反作用——他一点也不在乎，完完全全退回成一个孩子。

我想在他面前只做我自己。卡斯蒂安想。

“我想收回前言。”卡斯蒂安说。

马洛收敛了放在他身上的缱绻目光，温柔地回到他眼里：“哪一句前言？”

“马洛·克里斯托弗，我要很认真地重新修改我的表述，再次对你发出请求。”卡斯蒂安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些让他深恶痛绝的官腔，有朝一日还能为乱跳的心脏打起掩护。

“成为我的爱人，”他忽然胆怯起来，低下头，声音发抖，唯一的勇气被用来抓住马洛湿漉漉沾着血迹的小指。“我请求你，延长你的承诺，继续守护我。”

在你的龙神面前，将我这个祭品藏起来。

他说不出这句话，也不想等对方回答出一个字，卡斯蒂安凑近这寒夜里唯一的呼吸，以吻封缄住所有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