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领导人可以杀伐果断，也可以任其自然，但总要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快速整理方向，连哄带骗也好，晓之以理也好，个人魅力也好，无论哪种，总要走出一条团结一致的道路才是。

奥瑞维克斯成功做到了这点，她望向竟然有些无所适从的金龙索拉斯特拉斯，露出了朋友之间的微笑，她能听懂龙语，自然也能从两头巨龙的交谈中得知金龙的身份。

但她没有主动声张，而是想到老朋友这次并非独自回家，便看向外来的冒险者们，不由得担忧起来。

金龙要面对的事有些多，它缓缓眨眼算是接受了众人的道谢和谅解，顿了顿，开口道：“你们需要治疗伤者和重建房屋，我可以叫些眷属来帮忙。”

奥莉摆摆手：“没事，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工匠和牧师，你还是……多关心下新的‘眷属’为好。”

她说话间，德拉克西斯已经接受了治疗，敷料和绷带闪烁着治愈法术的微光，裹住了他骇人的断臂。他面色平和，还在用另一只手治疗托尔姆的伤口。

老主祭扶着德拉撑起身子，咳嗽了一声，艰难地开了口：“索拉斯特拉斯。”

“托尔姆主祭。”金龙向他微微点头，表达了敬意。

托尔姆微笑了一下，柔和的目光仿佛要将这黄金的庞然大物放进摇篮：“你也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去吧，你和你的伙伴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不用担心我们。”

金龙不再迟疑，小心翼翼避开了镇子的建筑，两只前爪踏上广场，金箔般的翼膜便将日光筛得影影绰绰，流淌在地。

“请和我来。”他转向冒险者们用通用语开口，言简意赅。

伊弗瑞特率先点头，阿尔芒疑惑不解，但被诗人抓着袖口，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个乐天派传染得够深，居然也不害怕，便一同点点头。

塞拉斯跪在邪魔身边，鬼灵马低下头一次又一次拱着邪魔的肩头，治愈术不行，神圣力量更是会伤害它，医者束手无策，将期望的目光投向金龙，闭上眼微微颔首。

莱法利师生自然也不介意，但他们侧身，看向了站在废墟阴影之中的卡斯蒂安，小少爷松开了抓着龙鳞的手，虽然隔着一层衣服，掌心却也抓出了深深的痕迹。

“你要带我去哪儿？”他沙哑着声音开口，没有用“我们”。

“我们回龙巢说话吧，卡斯蒂安，别怕，是我。”金龙声音很轻，但依然足以让整个聆鳞集听清。

卡斯蒂安见自己的猜测被证实，慢慢睁大了眼睛，他血红和漆黑的眸子颤抖着，嘴角似乎不知应当向上还是向下。

“你怎么能骗我？”

金龙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道歉，它沉默片刻，翅膀扇动，干脆用一只前爪卷起了卡斯蒂安，像是人类虚握拳头，将小少爷圈在了手心。

卡斯蒂安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随着金龙升空，它咬住钢铁卫士的头盔，索艾穆克眼疾手快踏上足铠，一只手拉住一侧臂铠，另一只手拽紧莱法利，后者自然而然和他紧贴在一起，调整了钢铁卫士的形态，好让两人稳稳当当立在上面。

地上的塞拉斯和阿德里安被修长的尾巴卷了起来，阿尔芒难得反应极快，用了个短距传送术将自己塞进邪魔身边，然后向奔跑的伊弗瑞特伸出手。

可惜金龙实在体态修长，看不清自己的尾巴是不是带齐了人，眼见阿尔芒的双手越发遥不可及，伊弗瑞特发现完全赶不上翅膀腾空的速度，干脆停下来。

鬼灵马从他身侧掠过，几乎是贴地飞行，阿尔芒朝他拼命挥手示意：“上马！喊住它！”

伊弗瑞特看向鬼灵马的背影，大声抗议：“我怎么知道它叫什么，阿德里安叫它的时候从来不说名字啊！”

阿尔芒看了一眼身边不省人事的邪魔，朝他张嘴说了什么，可惜距离太远，早已听不清。

急中生不了太多智，伊弗瑞特眼一闭心一横：“死印？烈焰之牙？肯定是之类的名字吧，喂！”

鬼灵马压根不理他，幽绿色火焰般的鬃毛随着跑动摇曳，伊弗瑞特这下彻底跑不动了，他撑着膝盖，绝望地发出最后呼喊：“布丁！曲奇！小甜饼！看在深渊的面子上，求你等等我！”

话音刚落，鬼灵马一晃脖颈，跑了个小半圆回过头，在他身边停下，不耐烦地嘶叫两声，甚至抬起一条前腿示意他蹬着上来。

“哎呀，小饼干，你真好！但我也是会骑……”他抓住马鞍前侧，跳了两下发现自己真的够不着马镫，于是灰溜溜地改口。“……骑长椅，这个之外我确实不擅长，谢谢你啦。”

他絮絮叨叨上马，还没坐稳，鬼灵马一骑绝尘，带着他追向金龙的方向。已经死了的生物不用走大路，甚至仗着自己的体质穿梭在灌木和密林之间，把身上吓得贴住鬃毛的大块头往树枝上拍去。

金龙在飞行时不怎么扇动翅膀，它像是空中的游鱼，尽力保持平稳，让队友们稳稳当当。

它最终降落在一处宽阔的大理石广场，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众人从金龙身上下来重新集合，几乎都被风吹得有些狼狈，只有卡斯蒂安长发依然整齐柔顺，显然是唯一待在遮风掌心里的乘客。

他轻巧跳下龙爪，并不想抬头看金龙，而是慢条斯理整理起自己袖口，把表情都藏在蜷曲卷翘的额发之下。

阿德里安始终闭着眼，金龙松开尾巴，它和塞拉斯阿尔芒一起落在地上，塞拉斯正要着手照顾，邪魔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睁开眼，拧腰翻身站在地上。

它低吼着逼退了塞拉斯伸过来的双手，在他怔愣的神情中后退两步，然后猛地转身逃进密林。

载着伊弗瑞特的鬼灵马和它擦身而过，马儿跑得疲惫不已，正要扭过去追主人，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在树丛深处，急得用前蹄刨着地面。

伊弗瑞特连忙跳下马背，把白色短发上乱七八糟的树叶和蜘蛛网往下择，向围过来的队友们抱怨：“我屁股没知觉了！”

没人想理会他的下半身问题，塞拉斯走过去摩挲起鬼灵马的脖颈，小声安抚：“别急，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找他。”

鬼灵马安静下来，咴咴两声算是答应，温顺地让塞拉斯牵起自己笼头。

众人转过身来，正式看向夕阳余晖中沉默矗立的龙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