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那你说我去给索艾穆克剃个光头怎么样,他总是有错能挑的吧?”
索拉斯特拉斯无奈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给索艾穆克开脱,卡斯蒂安望着他时不时眨一下的深蓝色眼睛,思索着,自己这一次真是碰上了不折不扣的圣人君子——
“一个害你受了重伤,一个把武器对准朋友,我是替你把他们留下来了,但我仍然不理解你,马洛,你这么做值得吗?”卡斯蒂安将手边龙尾上一簇炸开的鳞片缓缓抚平,感受着金龙肌肤的颤抖,心里几乎要生出点酸涩的快意。
金龙感受着周身潮汐般摇荡的治愈法术,垂着眼睛望向怀中人类来回抚摸的手掌:“如果索艾穆克没有为了抵抗神意而伤害自己,如果莱法利的弩箭钉上伊弗瑞特,那我不会给他们走出星界的机会……但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现在他们选择了我们,我们就不能丢下他们。”
“别人可能理解不了你,”卡斯蒂安自嘲地笑了一下,靠在金龙身上,顺着鳞片生长的方向安抚般摩挲着。“但我知道,就像你那时最好的选择是让我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你没有,你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没有任何一个评判的词语从他唇间吐露,金龙耐心地等待着,可最终只等来疲惫的困意,从卡斯蒂安平稳的心跳中一点点传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阳光烘暖了风暴蓬松的胸前绒毛,猎鹰拔出自己的脑袋,观察了一会儿结束治疗的眷属龙,然后舒展翅膀,滑稽地避开金龙的尾巴,挤在睡着的主人和金龙之间,慢条斯理地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众人重新聚在一起已经是一天后,身体似乎要报复那漫长一天中的日夜疲惫,令需要睡眠的人类越睡越困,令只需冥想的精灵思绪纷杂,简直不记得自己这一天如何度过,有没有吃东西,甚至不确定有没有清醒过。
莱法利休息的时间不多,他盯着阿尔芒解除了睡眠术,守在索艾穆克床边关注他的情况,却什么都不和别人说,弄得伊弗瑞特只能挠挠头走开。
阿德里安从门外踱步进来,就算驻扎在龙巢,他也习惯每天出去跑跑马,因此成为了最后一个集合的成员。
他一进来便看见索艾穆克坐在床边,双眼紧闭,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手上细小的伤口似乎多了一些,它们的主人倒是满不在乎,正解闷一般绕自己的手指玩。
塞拉斯坐在他身侧,脸上带着点凝重,手上的治愈神术光芒还没完全熄灭,察觉到阿德里安走到身边,他甩甩手腕让神力消散,以免灼伤邪魔。
“怎么样了?”马洛先朝阿德里安点头问候,然后转向塞拉斯。
“不乐观。没有疾病,也没有诅咒,甚至可以说神力依然充沛,但是——”
索艾穆克用手指点点自己下眼眶:“但是看不见,瞎了。”
伊弗瑞特伸出拳头碰碰他膝盖:“凯德老兄,你就让医生替你修饰一下吧。”
“说好听点我就不瞎了?别白费力气了,祂们就是剥夺了我的视觉,不是法术也不是诅咒,是神力,没办法用常规方法解决。”索艾穆克嗤笑。
“你本来不必这样。”莱法利站在他身侧,神情捉摸不透。
“这话我听腻了,哥……老师,这是我的选择,我可不觉得让一群同伴变成尸体然后自己拿着命轨纺锤逃亡有什么好,哦,如果我最后一眼看得没错,巴哈姆特怕是连尸体也不会给我们留。”他将脑袋转向莱法利说话的方向。
伊弗瑞特难得意识到笑了会挨打,于是转移视线,片刻后清清嗓子:“好了好了,木已成舟,过去的且让他过去吧,现在我们整整齐齐在这里,不如说点大家喜欢听的?”
索艾穆克撇了撇嘴,马洛慢慢开了口,立刻稳定了周围的气氛:“告诉我们缘由就好,塔玛拉曾经向我预言变故,但它不会影响我们共同进退的命运。我不是来怪罪你的,我的伤也不是你的责任,就像我说过的,这是我的选择。”
“你还真是好人……哦,好精灵,好半精灵,或者好龙,算了,随便吧。”索艾穆克以这极其之烂的笑话开头,“我感觉都到齐了,嗯,七个人。”
他抬起头像模像样地环视一圈,用感知力模模糊糊地摸了一遍在场的灵魂,清点数目,努力调用自己更加敏锐的感知力。
“我说话的时候拜托你们弄出点动静,吃点什么,不然我一个人讲一大堆还看不见人,好尴尬啊。”索艾穆克摆了摆手。
这世界上会认真对待他胡言乱语的恐怕只有马洛,至于为什么不是莱法利,恐怕是因为索艾穆克在他面前不会胡言乱语。总之,随着眷属小龙叼来一袋用树叶包裹的干净桃子,索艾穆克总算在大家清脆的咀嚼声里满意地开了口。
他用词很简练,几乎算得上吝啬,兀自嘀咕两遍“我想想该从哪开始说”,最终顺着时光溯游一百多年,从一只没有守护树的木精灵降生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