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痕由红转黑，齐声高唱诡魅主母之名；

欢笑撕裂脸颊，齐声高唱诡魅主母之名；

鳞片燃烧，长角断裂，迷雾啃噬骨肉，齐声高唱诡魅主母之名！”

——摘自《缱绻沉舟市民守则》

——

奥瑞维克斯·斯卡拉的一天是从神殿开始的，当然，一如既往，只是如今账本上流淌过去的不再是熏香、木雕和礼器，而是一车车砂石、木头与铁钉。她起得最早，要将昨天实际消耗的账目结清，给今天的统计留出位置，估算重建的进度，然后大手一挥，合上账本，挽起袖子——

接下来，能看见她的地方只有工地了，自从奥莉发现她的红龙血脉法术在建筑业可以大放异彩，便不管不顾地蹲在铁匠塔恩师傅搭建的炉子旁边，烧出一炉又一炉出自红龙火焰的红砖。

德拉克西斯带着冒险者们来找她的时候，便看见奥莉徒手抓了一把烧得发红的砂土，颧骨上象征血脉的金红色鳞片流光溢彩，似乎是因为充实的劳作颇有些焕发生机的意思。

“你们回来了？”奥莉注意到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扔掉手上滚烫的东西，走上前来自然而然伸出一只手。

在众人复杂又好像不是不能接受的目光中，马洛也微笑着和她握手，宽大的手掌上并没有烫红的痕迹。

“托尔姆怎么样了？”马洛问道。

奥莉眉头舒展几分，她抿着嘴出了口气，说不清是叹息还是欣慰：“他正式退休了，因为受伤需要长期休养，不过现在不是办仪式的时候，继任主祭的事情，就重建完成后再说吧。”

“没事就好，聆鳞集之后就交给你了，奥莉。”

“哎呀，大人给了我这么沉重的责任呢，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奥莉朝他粲然一笑，转头看向其他伙伴，再次伸出了手：“各位也好久不见了。”

“这礼仪我们就免了吧，确实是好久不见，隔日如年。”伊弗瑞特隔空致意。

“隔年对精灵来说也跟隔日差不多。”索艾穆克闭着眼睛说话。

吟游诗人闻言叹息一声：“唉，大工程师，你的主业就是拆我的台吗。”

奥莉歪歪头看向索艾穆克：“你的眼睛怎么了？让我弟弟给你看看。”

德拉露出个又被姐姐支使的无奈表情，他如今空荡荡的左臂衣袖被一根花里胡哨的发带扎起来，不难看出是谁的手笔。

“姐姐，他的眼睛不是诅咒或者疾病，我探查不到，也无能为力。”德拉看向索艾穆克的眼神依然充满担忧，甚至对方只要表达出一点对自己失能的伤心，他就会愧疚不已，恨不得将其转移到自己身上。

好在索艾穆克是个不领情的人，他耸耸肩大概估计了奥莉的方位，于是转过头去：“说来话长，所以干脆别说了，不是大问题。我要买一匹马代步，先去市场了，走的时候记得叫我啊。”

他潇洒地挥挥手，莱法利领着小钢铁卫士，索艾穆克一只手搭在小钢铁卫士头上，就这么排成一队走去市场。

“其实我们有马来着。”伊弗瑞特小声嘀咕。

“就你自己的亲身体验来说，推荐别人骑一路吗？”阿尔芒看都没看他。

伊弗瑞特发出长长的一声“呃”，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堪入目的旧事。

就在他怀念下半身体验之际，马洛简单地向奥莉姐弟说了自己的打算，对方也默契地没有多问在龙巢的这段日子，仍然和以前一样对待他们的朋友。

“你们很急着走吗，要不要再住几天，虽然我们现在条件是有限啦……”奥莉本想挽留，可看见周围灰尘飞舞的工地，到嘴的话又峰回路转。

“不留了，努利奥尔不会再破坏这里，但这就意味着另一个地方需要我去守护。”马洛一面说着，留意到火炉里的状况，一束鎏金色的火焰顺着他手指钻进炉膛，这一炉红砖面对两种龙焰或许也要迷茫吧。

“市场还在运作吗，我们置办些补给就上路。”

奥莉瞥了一眼市场的方向：“还在，不过如今能卖的东西也不多了，我今晚整理一下神殿账目上还能调动的东西，腾出你们这点分量还是足够的，所以再住一晚吧，明早我一定给你送来。”

“又劳烦你了。”马洛失笑。

奥莉狡黠地勾勾嘴角，她张扬的橙红长发挽在脑后，几缕自由散漫的则被汗水粘在鬓边，沉得她愈发生动明媚：“就这点事还能劳烦到我？”

这位老朋友当然是喜欢被高看，马洛自如地改了口：“交给你总没错，那我们分头去市场吧，各位的金币都带够了？”

当然，从金龙的巢穴里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谁能忍住不将每个口袋都塞满金银珠宝，尤其是金龙本尊大方授意的情况下？

众人拍拍口袋，各自散开，除了卡斯蒂安自然而然地支使其他人——贵族少爷的钱从来不用辛苦自己揣着，比起无聊的采购他更乐意回那个小屋，它由于缩在小镇角落而侥幸完好无损，仍然保持主人离开时的样子。

奥莉叫住要走的马洛：“对了，能告诉我你要守护的地方在哪吗，既然是对付黑龙，我想聆鳞集可以帮上忙。”

马洛有些惊讶，挑起眉毛：“你们重建家园还不够忙碌吗？”

“聆鳞集这些年依靠工匠赚了多少钱，没人比我更清楚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工匠，也不缺研究龙类的学者，我会给你送个惊喜的。”奥莉侧头对他笑笑，在自己的魔法背包里挑挑拣拣，最后抽出整整齐齐卷在一起的地图，在塔恩师傅的铁砧上摊开。

奥瑞维克斯从小就这样野心勃勃，马洛想着，她总喜欢这些冒险的行为，或许在这一点上她和自己是一样的。于是他在王冠城的位置画了圈，给奥莉大致指出前往那里的主要道路。

多年后，在他回望自己走过的路时，便会欣慰地发现，正是这些来自微末凡人的点点星火，映亮了他鎏金的命运。

送走了马洛，奥莉正统计今天的产出，一颗白毛脑袋突然出现在视野里。

“诗人？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她放下手里的纸笔。

伊弗瑞特笑得灿烂，将怀里买到的蔬果一股脑塞进魔法背包，不过奥莉看得出，这是精明的人最爱在谈判桌上摆出的表情。

“不是困难，奥莉小姐，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闻言，奥莉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等着对方主动拿出筹码，伊弗瑞特相当上道，浅色眼睛眯起来，像只塌下耳朵示好的动物。

“要锻造大量的全新神像，以及供给一座精灵城市的祭祀用品，距离不远，都在北方，价格公道，毕竟要过我的手。怎么样，聆鳞集有信心吃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