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遇推着自己的购物车,继续挑选水果,脸上的温柔笑意尚未完全褪去。
席惊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书老师”……她和那祖孙俩看起来很熟稔。是亲戚?还是关系很好的邻居?看她对孩子的耐心和温柔……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已经结婚了吗?甚至有孩子了?
这个想法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莫名的恐慌。十年时光带来的不确定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只知道她成了编辑,对她的私人生活,一无所知。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问清楚,但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以什么身份去问?
甲方负责人?
邻居?
还是……十年前那个连喜欢都没敢说出口的……故人?
他看着她推着车走向收银台的背影,那抹温柔的米白色渐渐融入人群,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席惊年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超市里喧嚣的人声和背景音乐,仿佛都离他很远。他心里只剩下那个温柔的笑容,和那个盘旋不去的、让他心烦意乱的问题。
高中的书遇,成绩很好,分班之后,她选了文科,常年是年级前几名的宝座。她不太爱讲话,总是安安静静的,但性格并不孤僻,有同学问她问题,她都会耐心解答。因为长得好看,又是学霸,性格也好,其实很受欢迎。
她的作文经常被语文老师拿来当范文在全年级传阅,那些文字细腻又富有力量,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他知道,有不少男生偷偷给她塞过情书,但无一例外,都被她礼貌又坚定地拒绝了。
那时候的他,坐在理科班,隔着走廊和人群,偶尔能看见她抱着书本匆匆的侧影。他从未想过主动靠近,只觉得她像一颗遥远的、安静的星辰,自有其运行轨迹。他那时沉默寡言,全部精力都投入在竞赛和课业里,对于感情,迟钝且……缺乏自信。他总觉得,像她这样的女孩,应该值得更好的前途,值得更好的人。
……
书遇提着购物袋回到家门口,心情因为遇到了可爱的邻居乐乐和林阿姨而稍微轻松了一些。
然而,这份轻松在她看到自家门把手上那张熟悉的黑色便利贴时,瞬间烟消云散。
又来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取下。
依旧是那张扬而冷静的字迹,内容却让她有些意外。
【明日有装修,早8点至午12点,可能会有些噪音,提前告知。】
落款依旧没有。
但这公事公办的通知语气,但这几张便利贴的颜色,而在书遇心里掀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黑色……
她盯着那张便利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很多年前,在那个堆满试卷和书籍的高中时代,席惊年用的便利贴,好像……也是这个颜色。
不是常见的明黄或亮粉,而是这种略显沉静、甚至有点格格不入的黑色。
她记得,下课时,他偶尔会用这种黑色的便利贴在课本上做标记,或者,给隔着过道的同学传字条。那醒目的黑色在一片浅色中总是格外显眼。
有一次,那张黑色的便利贴,不知怎么飘落到了她的脚边。她弯腰捡起,看到上面是他利落的字迹,写着一道物理题的简要步骤。她递还给他时,他愣了一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那是他们极少数的、短暂的交集之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字迹似乎变化不大,签名和以前一样带着一股锋利的劲儿,只是更沉稳了些。
原来,有些习惯,他一直没变。
书遇看着手里的便利贴,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也是……在不动声色地,重新侵入她的生活吗?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地将那张黑色便利贴从门把手上撕了下来,捏在手里。
然后,她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动作依旧利落,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只是关门后,她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小小的、黑色的纸片,许久没有动。
窗外暮色渐沉。
她想起超市里那个因为孩子而露出温柔笑容的自己,又想起群里那个随叫随到的的自己。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或许都是。
那面对席惊年时,这个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强装镇定、还会因为一张便利贴而陷入回忆的自己呢?
书遇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席惊年。
时隔十年,你依旧有办法,让我平静的生活,泛起涟漪。
而她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排斥这种……被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