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踮起脚尖、在耳畔响起的“晚安”,像一道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界限,将书遇和席惊年的关系推向了一个全新的、心照不宣的阶段。
第二天在公司相遇,两人目光接触时,都有些不自然的闪躲,却又在彼此眼底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暖意和悸动。便利贴依旧在传递,内容却愈发趋向生活化,甚至带上了点只有彼此能懂的亲昵。
然而,生活并非总是甜蜜的奏鸣曲。
就在书遇逐渐适应并悄悄享受这种微妙变化时,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碎了她刚刚构建起的平静。
电话是她叔叔打来的,客套而疲乏的寒暄过后,语气沉重地告知她,婶婶病重,情况不太乐观,希望她能回去一趟。
挂断电话,书遇独自在工位上也坐了很久。窗外阳光明媚,她却感觉周身泛着凉意。
新河,那个她出生、成长,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城市。她以为自己早已逃离,可以永远不再回去。
她犹豫,挣扎。内心深处,她对那个所谓的“家”并无太多留恋,甚至带着难以愈合的伤痕。但婶婶……虽然叔叔一家待她不算亲厚,婶婶至少在她最无助、寄居的那段日子里,没有过于苛待她,甚至会偶尔流露出一些善意。
最终,一丝残存的、对于“血缘”和“责任”的牵绊,以及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想要直面过去的某种冲动,让她做出了决定——回去。
她向公司请了假。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行李箱,一种熟悉的、仿佛回到高中时期那种孤身一人的无助感,悄然蔓延。
她鬼使神差地,给席惊年发了一条微信。
【遇】:我家里有点事,需要回新河几天。
消息发出去后,她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似乎过度分享,正想找补一句“工作上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席惊年的回复却秒速弹了出来。
【席】:几点的飞机?我陪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书遇愣住了,看着那简短的六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她下意识想拒绝,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可能狼狈的一面,不想让他涉足那片她不愿回顾的泥泞过往。
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那句“不用了”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在她沉默的这几分钟里,席惊年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书遇,”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我航班信息。我订票。”
“……席惊年,我……”书遇的声音有些干涩。
“让我陪你。”他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别一个人扛着。”
那一刻,书遇所有筑起的防线,仿佛都在他这句“别一个人扛着”面前,土崩瓦解。她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多久了?多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风雨。
最终,她报出了航班信息。
飞往新河的航班需要五个多小时。机舱外是绵延的云海,机舱内光线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在休息。
书遇和席惊年并排坐着。起初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作响。书遇看着舷窗外快速掠过的云层,目光有些空洞,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席惊年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偶尔将她手边凉掉的水换成温热的。
也许是这漫长的飞行时间让人放松了警惕,也许是身边这个人无声的陪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又或许是那些压抑太久的往事,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流淌的出口。
书遇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引擎的噪音中显得有些飘忽:“席惊年,你知道吗?我高一的时候,我爸爸……意外去世了。”
席惊年侧过头,看向她。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她放在扶手上、微微蜷缩的手背上,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这个无声的举动,像是一个许可的信号。
书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是工伤,加上保险,赔了两百多万。”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那时候,我才真实地体会到,钱有时候真的能照出人心最真实的样子。作为第一继承人的是我妈妈。可我叔叔,我爸爸的亲弟弟,也想来分一杯羹,他搬出了我爷爷奶奶打幌子。”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可我爷爷奶奶,从来就不喜欢我爸爸这个儿子,连带着,也不喜欢我妈妈,更不喜欢我。”